第450章 杀虎口(1/2)
月牙沟的败兵退到杀虎口时。
天已经黑了。
不是渐渐暗下去的黑。
是云层压着山脊、把最后一丝天光都闷死的黑。
像被人用湿布蒙住了眼睛。
风从隘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又像是整座燕山,在替这些溃逃的人叹气。
完颜亮站在隘口内侧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手里举着火把。
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
把他那张被泥和血糊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三天前在月牙沟布伏时,他还有八千溃兵。
此刻跟着他退到这里的,不足三千。
三千人挤在杀虎口狭窄的隘道里。
有的人靠在崖壁上喘气。
有的人蹲在地上,用袖子擦刀上的血。
有的人什么也不做。
只是望着隘口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塞北夜空。
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一种被追了三天三夜、已经忘了为什么还在跑的空茫。
杀虎口是燕山通往塞北的最后一道隘口。
两壁是刀削般的峭壁。
中间一条窄道。
最窄处仅容一骑通过。
隘口北面就是坝上草原。
金兵的家乡。
过了杀虎口,金国的援兵就在草原上等着。
过不了杀虎口,这三千人就只能困在燕山里,被武松一口一口吃掉。
副将站在完颜亮身边。
左臂还吊在胸前。
断骨处的木板在溃退中被撞歪了。
露出一截肿胀发紫的皮肉。
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
声音沙哑。
元帅,守不住了。
隘口太窄,武松的骑兵冲不过来,可咱们的人也展不开。
他只要把隘口堵住,咱们就困死在这里。
末将愿带一队人断后,元帅从隘口先走。
完颜亮没有回答。
他把火把插在岩缝里。
蹲下来,用手指在岩石上画了一道线。
那是杀虎口的隘道。
两侧是峭壁。
他在峭壁上戳了两个点。
他知道杀虎口的弱点。
两侧峭壁虽陡,却是土石混杂的。
表面是石头,里面是夯土。
前几日刚下过透雨,山体吸饱了水,土质松软。
每年春秋,这里都会发生滑坡。
他忽然收回手指,站了起来。
把剩下的所有弓弩手,集中到隘口两侧的峭壁上。
武松追到隘口,必然全力冲击窄道。
等他的人马挤进来,两侧弓弩齐发。
只要能压住他半天,援兵就能赶到。
他望着隘口深处的黑暗,咬了咬牙。
若压不住,我亲自带人炸开两侧浮土。
用山崩埋了他——也埋了咱们自己。
杀虎口就是他的坟场,也是我的。
第二天清晨。
武松的大军抵达杀虎口。
晨光从东边山脊后射过来。
把两侧峭壁染成一片金红。
岩石泛着铁锈色的光。
崖缝里的歪脖子松树,把影子投在隘口上。
像几条横在门口的拦路索。
隘口窄得像一道被刀劈开的裂缝。
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斥候昨夜已经摸清了金兵布防。
金兵分两拨:
一拨敢死队,正在隘道里伐木设障。
另一拨弓弩手,正在攀爬陡坡,抢占制高点。
完颜亮在岩石上写了女真文绝笔:
身后是草原,退一步,妻儿便是他人的牛羊。
吴用站在武松身边。
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
一刀一刀,削得很慢。
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芯。
他把树枝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
然后指向隘口右侧的峭壁。
那里有一片明显的水痕。
陛下,你看见那片水痕了吗?
这山是土石混生的。
前几日的透雨,让山体含水量过了临界点。
只要把上游的干沟掘开,把水引到崖顶。
半个崖壁会塌下来。
他顿了顿。
塌下来的土石,会堵死金兵的退路。
泥石流会冲垮他们的阵型。
咱们不用一兵一卒硬冲隘口。
武松望着那片泛着湿光的崖壁。
什么时候掘?
吴用指了指崖顶的松树。
风向正好,是北风。
水往下灌,泥尘往金兵脸上吹。
不会熏到咱们自己人。
此地离塞北太近,不可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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