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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周目·午夜异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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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西屋的门已经关严了,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线灯光也灭了,整座院子浸在沉沉的夜色里,只有头顶那一小片天还泛着深蓝的底色,上面缀着几粒疏星。他推开门,进了东屋,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暗得很,煤油灯的光在桌面上拢了一小圈暖黄,照出书桌边缘那道被磨圆了的木棱,灯芯偶尔噼啪跳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他吹了灯,黑暗猛地涌上来,比灯火刚灭时更浓稠一些。他摸到床边坐下,脱了鞋,躺下去。床板硬实,被褥有一股皂角的淡香,翻身时荞麦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枕着双手,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等瞳孔慢慢适应了暗度,窗纸上的月色才隐约浮现出来——薄薄一层,勾出窗棂的轮廓,在椽木上拖出一条模糊的白边。

他阖上眼睛,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梧桐街的青石板,门楼上的木雕雀替,方桌上那些祭祀的东西,男人说起后山那片坡地时压低的嗓音。还有锁着的那两间屋,门扇紧闭,铜挂锁上的锈迹像是很久没被人动过了。他在心里把这些线索叠在一起,又松开,然后慢慢放空思绪,呼吸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滑进了浅睡。

村子里彻底静下来了,那种静和白天的静不一样——白天是日头晒出来的安静,带着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夜里的静是沉下去的,像是整个村子都浸进了水里,声音被吞掉了,只剩下自己呼吸的起伏。

然后他听见了。

最先是一声叹息,很轻,像是就在屋檐底下。秦王政的意识在黑暗里浮了一下,没有完全醒,那声音太近了,近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又平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很远,像是从村子的另一头飘过来的。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哭一阵歇一阵,歇的那一阵里能听见风穿过巷子的呜呜声,像是替她在延续那口气。那哭声没有撕心裂肺的腔调,而是拖着的、闷着的、从胸腔深处一下一下往外挤出来的那种,听得人喉咙发紧。

秦王政在枕上睁开了眼,他没有动,只是躺着,耳朵竖起了一边。哭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像被什么掐断了一样,蓦地停了。

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脉搏的搏动。

紧接着,院子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整齐的、沉闷的、踩在同一拍子上的脚步,像是许多人同时迈出了右脚,又同时落了下去。那声音从巷口的方向传过来,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沉沉地压过青石板,却并不响亮,像是有厚厚的东西裹住了鞋底,把本该清脆的磕碰声全都闷在了底下。

一步。一步。一步。频率不快,力道却重,每一步落在路面上都只发出一声低沉的、被压扁了的闷响,像是用拳头裹着棉布捶在木板上,你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石板缝里渗出来,却听不到该有的回音。

脚步声从院墙外经过,方向一致,队伍绵长,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的步子快半拍或慢半拍,连那沉闷的落步声都叠得严丝合缝,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走,却同时震动了整条巷子。

秦王政在黑暗中微微侧过头,耳朵贴着枕面。那脚步声太闷了,闷到不正常,青石板被这样的重量压过去,本该有清脆的磕碰和回响,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沉闷震动贴着地面传过来,整支队伍仿佛被夜色吞掉了声音的外壳,只留下内核里的震动,让听的人觉得胸腔里也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压着。

那声音从院墙外经过,速度不急不缓,节奏一丝不乱,像一支看不见的队伍在夜色里押着某种不可见的东西前行。

秦王政没有动,只在黑暗中数着那脚步的间隔,一步,停半息,下一步,停半息,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脚步踏过墙根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枕头底下传来极轻微的震颤,连着床板和墙壁一起微微地荡了一下,然后那震动随着队伍的移动贴着地面平移过去,一点一点地往巷子深处去了。

然后他听见了。

低沉的、模糊的吟唱声贴着墙根传过来,那调子没有起伏,没有旋律,只是平铺直叙的、抑扬顿挫的念诵,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却含混,像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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