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周目·祭母(2/2)
秦王政沉默了一会,见男人目光坚定,还是伸手取过香,半跪下来将香插在了坟前。
男人等香燃了一会后把黄纸点着,火从纸角漫起来,纸灰被风卷着往上飘,在晨光里打着旋,散到松树枝叶间去了。
然后他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摆在碑前,一边放一边说着话。
今年新碾的米,他拍了拍那碟米糕的边沿,你以前总说镇上那家铺子的米糕太甜,我今年换了一家,让老陈家东头那家作坊做的,少搁了半勺糖。你尝尝,要是还觉得甜,明年再换。
他伸手摸了摸那瓶酒的红绳结,指腹在结扣上捻了捻:这酒搁了两年了,一直没舍得开。你走的那年秋天还说想尝尝。今年正儿回来了,开了吧。他说着开封了酒瓶,从篮子里取出一个酒杯,满上后放在了坟前。
秦王政站在男人身后半步的地方,听着。男人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但那语调里有一种很自然的、散散漫漫的亲近,像是在自家堂屋里跟人唠嗑。
家里那棵枣树今年结得厚,压弯了两根枝,我给撑了竹竿。矮梧桐也长了一截,你以前总嫌它挡光,其实荫凉挺好,夏天在底下坐着不热。
墙角那两间屋子,我没动。你以前说等你好了再收拾,一直没等到。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有再往深处说,换了一个话头:正儿回来住了,他跟老徐家的小子见着了,俩孩子还跟小时候似的,有话说。他长高了些,瘦了,但精神还行。
秦王政的目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男人鬓角那几根灰白的头发照得清清楚楚,他蹲在那里,膝盖抵着地面,灰布短褂的后背被晨露打湿的一小片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迹。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村里最近不消停,祠堂那边请了道士来做净宅法事,说是镇上来的,路过说阴气重......呵,他们懂什么,那边老东西怕是老糊涂了.....”
“老赵家那个寡妇怕是不行了,前两天她家那边的巷子里夜里老有动静,哎,都是造孽啊。他说着,伸手把黄纸摞了摞,拿火柴划了一根,点着纸角,
黄纸的火焰从纸角慢慢烧起来,火舌卷着纸面往中心蔓延,纸灰在晨风里打着旋往上飘。父亲看着那火把黄纸烧完,等最后一点火星灭了,才又开口:这两天夜里不安分......你要是还在哪有这些怪事......是我,没本事啊......
男人叹息着,脸上挂满了愁容。
秦王政在他身后站着,思索着男人话里透露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