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二周目·梦中新娘(2/2)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低着头吃面。面汤是咸肉煮出来的,带着点油星和肉香,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淌出来,拌进面里。男人吃得呼噜呼噜响,秦王政也吃得快,一大碗面下肚,整个人都热了起来。男人把碗底的汤也喝了,抹了抹嘴,男人没再提山上的事,只说了句“明天我下地,你自己安排”,便收了碗筷去灶屋洗。
秦王政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地在灯罩里晃动。他把灯拨小了些,回了东屋。
他没立刻躺下,在桌边坐着,把白天的事和嬴扶苏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吹了灯,躺下去。床板硬实,被褥上皂角的气味已经淡了许多,荞麦枕沙沙地响了一阵,夜就静下来了。
这一夜出奇地安静,没有叹息,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和唱词,铁皮门也没有被叩响。院墙外面连风声都没有,像是整个村子被按进了水里,所有的动静都被吞掉了。
秦王政听着自己的呼吸在黑暗里起伏,慢慢滑进了梦里。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面灰白,石缝里的青苔干缩成褐色的细丝,河沟里的水不流了,凝固成一片暗色的镜面,倒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水面,水里没有他的影子。
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衣摆长长地拖在桥面上,裙裾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她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他,像是在等他走过去。
秦王政觉得头脑发沉,他站在桥的这一头,隔着整座桥的距离看着她,像蒙着一层灰砂,只有那嫁衣红的似血。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桥下的水流缓缓流淌,发出阵阵水声
过了很久,那女人慢慢抬起了一只手。手从嫁衣的长袖里伸出来,指节分明,白得发青,她的手指向山上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秦王政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一会面前的红色像是雾气般消散,如同红霞融进了夜色,天旋地转间,秦王政猛地睁开眼。
梦醒了,天亮了。
窗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天刚蒙蒙亮。他躺在被窝里,心跳比平时快了些,手心有一层薄汗。他翻身坐起来,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狠狠闭了闭眼,缓了缓神。
他穿上鞋,推开房门走出去。晨光从矮梧桐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的碎金。灶屋里已经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男人在灶台前忙碌,米粥的香气从门缝里漫出来。
秦王政走到井台边,弯腰压了两下井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把那梦境最后一点余悸也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