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详陈东瀛幕府事,指划琉球新基图(1/2)
陈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落,在深秋微凉的洞中留下一道绵长的暖意。
他放下茶盏,又依次为三人的杯中续满了新茶,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在借着那道间隙来为自己即将展开的下一段阐述整理思绪。
随后他的手指从朝鲜半岛的方向抬起,向东移动,越过那片标注着“东海”的广阔海域,落在那片由几块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的群岛轮廓上。
他的指尖在九州、四国、本州、北海道四道轮廓上依次点过,如同在逐一确认它们的名称与位置。
“接下来再说说东瀛群岛。东瀛群岛是真正的海上岛屿,与大陆不相接壤。它们由四座大岛和周围数以千计的小岛组成。”
“九州岛在最南端,四国岛在九州东北,本州岛是最大的一座,从西南向东北延伸,北海道在最北端。”
“四岛之间以海峡相隔,但彼此间的距离并不算远,船只往来相对便利。”
他的手指在九州岛的南端微微停留了一瞬,仿佛在从那片轮廓的边缘找到一处可以切入的起点,然后继续向上移动,沿着本州岛的轮廓线缓缓划过一道弧形,最终落在京都附近的区域。
“当下东瀛群岛的格局,是由足利将军家建立的幕府强权所主导。这个时代被称为‘室町时代’。”
“眼下明面上的将军是第四代将军足利义持,但实权依然掌控在上一代将军足利义满手中。”
“义满很早就退位出家了,法号‘道义’,但他并没有真正放权,而是以‘治天之君’的太上皇身份,摆脱了将军身份的限制,更加自由地操控朝政和外交。”
他的手指在那片标注着“京都”的区域上微微点了一下,仿佛在标示那道实际权力的核心所在。
“足利义满是一个有枭雄之姿的人物。他不像那些试图推翻天皇的武夫一样莽撞行事,而是以更加精密的方式巩固自己的权力。”
“他没有废除天皇,而是以武力迫使南北两朝统一,然后将自己置于天皇之上,成为那个实际上掌控一切的人。”
他微微抬起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如同在画一道权力链条般的动作:
“对内,他通过‘半济法’,也就是将军有权征收一半年贡,和‘守护职改任’,将忠于自己的亲信家族安插在全国各处的要害位置上,形成一个严密而稳定的中央集权网络。”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舆图上东瀛群岛的区域上,语气中那道从容正在被一层更加细致的分析所取代:
“对外,他接受了明朝建文帝的册封,以‘日本国王’的名义进行朝贡贸易。”
“这在日本的传统观念中被认为是屈辱之举,但在义满看来,这是垄断贸易、获取巨额财政收益的绝佳手段。”
“义满通过分配“勘合符”控制地方豪强。他通过勘合贸易,以日本的特产,精铜、硫磺、日本刀、折扇、漆器,换回明朝的通宝铜钱、生丝、绢缎、瓷器、药材。”
“日本特产在日本成本极低,而换回明朝的那些物品在明朝有固定的市价,但运到日本之后,价格会暴涨数倍甚至数十倍。”
“特别是通宝铜钱,对日本国内的经济运转至关重要,日本缺乏成熟的铸币技术,通宝铜钱的流入直接解决了日本国内的‘货币饥荒’,让义满能够更加稳固地掌控全国的经济命脉。”
他的手指从本州岛的区域收回,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面上依次扫过,带着一种如同在完成一段重要铺垫后准备听取反馈般的从容与审慎:
“因此,东瀛群岛绝非一片无人管治的荒芜之地,也不是那些倭寇流窜的无序海域。”
“那里有一个以足利义满为核心的、已经运转了数十年的强势幕府政权。”
“若是颂室想要在东瀛群岛立足,就必然要面对这个政权。而足利义满此人,智谋深沉、手段老辣,绝非易于对付的对手。”
赵清漪听着陈洛那番关于足利义满和室町幕府的详细阐述,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一道凉意正在逐渐蔓延开来。
她方才在听陈洛说完朝鲜半岛时,虽然也感到失望,但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东边的海域之外,那些岛屿上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势力,或许她们能在某处寻到一片可以立足的空白之地。
可陈洛这番话却如同一堵被逐一垒高的石墙般,将她心中那道侥幸的缝隙彻底封死了。
足利义满,室町幕府,勘合贸易,半济法,守护职改任……
那些她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名词和人物,在陈洛的叙述中被描绘成一个清晰而完整的政权轮廓。
那位主动退位出家却依然掌控着实权的“治天之君”,在她听来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老狐狸,以他的智谋和手腕将整个东瀛群岛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颂室若是想要在那片群岛上立足,就必须与那样的人物正面交锋。
以颂室如今的力量,她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颂室遗脉的弟子、通过闻香教笼络的部众、以及数代人在隐秘中积攒下来的那点资源。
那些力量要与一个已经建立起严密统治体系的幕府政权抗衡,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她心中那份原本因为陈洛所描绘的“海阔天空”而微微燃起的希望,此刻如同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般微微暗淡了一些。
她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被陈洛详细描述过的东瀛群岛轮廓上,心中在默默计算着那道她即将面对的差距。
从山东到东瀛的距离、从部众到一场跨海远征所需要的人力与资源、从对那片土地的一无所知到在那里扎下根基所需要的准备与代价。
那些数字如同一颗颗被投入深水中的石子般,在她心中依次沉落,每一颗都在她意识的底层留下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让她在沉默中感到一道她此前未曾预料到的沉重与迟疑。
陈洛的目光在赵清漪面上停了一瞬,他仿佛读懂了那道沉默深处正在翻涌的失落与迟疑。
他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说,而是以一道温和而笃定的语气,如同在将一道他已经反复推敲过的路径以最清晰的方式重新铺展在桌面上一般,缓缓开口:
“以颂室当下的实力,贸然前往朝鲜半岛和东瀛群岛发展,与李芳远、足利义满那等枭雄争地盘,自然是不明智的。以卵击石,智者不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