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龙庭惊变(2/2)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百官心头,激起层层波澜。
不少老臣眼眶泛红,仿佛看到了开战以来阴霾的天空终于透露出璀璨霞光。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关于下一步战略的争论,很快在朝堂上掀起波澜。
翰林院一位清流学士率先出班,朗声道:
“陛下!潼关光复,固是可喜。然《春秋》大义,有‘伐丧’之忌。今闻会宁国主新丧,其国举哀,我天朝上国,礼义之邦,若此时兴兵北伐,恐遭物议,有损陛下仁德之名。臣以为,当暂停兵戈,遣使吊唁,抚恤关中,待来年再图北伐,方合礼法王道。”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不少清流官员的附和。礼法二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总能牵制许多人的脚步。
此时,礼部右侍郎李清源稳步出列,他目光清正,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不然。《春秋》所讥‘伐丧’,乃指诸夏内部,同文同种,礼乐相通的邦国之间。而会宁何物?夷狄也!《左传》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对待豺狼,岂能套用诸夏之礼?昔年孔子赞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尊王攘夷,方是大义所在!若因夷狄之丧而束我王师之手,坐视其喘息整合,则无异于纵虎归山,将来不知多少中原百姓要再遭荼毒!此非仁德,实乃迂腐之仁,妇人之仁!”
他的话语引经据典,掷地有声,顿时让先前主张缓兵的意见显得苍白无力。
兵部尚书孟卫拱立即接口,他的语气更加急切务实:“陛下!李侍郎所言极是!战机稍纵即逝!会宁新主年幼(或新立),权臣争位,国内必然动荡,军心惶惑,此正是‘主少国疑’之天赐良机!若等我军休整完毕,而会宁亦完成权力更迭,重新签军聚粮,甚至与瀚漠、银西再缔盟约,则北伐难度倍增,代价何止翻番?请陛下圣断,即刻筹备北伐,刻不容缓!”
礼部尚书叶梦林也出列表态,他素以言辞犀利着称:“陛下!关中、河南遗民,翘首王师久矣!昔年会宁铁骑南下,可曾讲过半分‘礼法’?如今百姓陷于水火,日夜期盼王师北定,解其倒悬。若因拘泥虚礼,坐视敌寇恢复元气,继续盘剥中原百姓,这等‘孝道’,非百姓所欲!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大义!北伐收复失地,救民于水火,方是最大的礼,最大的仁!”
户部尚书钱谷紧接着出班,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陛下,国库钱粮,足以支撑北伐大军一年之用。江南漕粮已启运,并无后顾之忧。”他难得没有和孟卫拱斗嘴,态度鲜明。
工部右侍郎宋怜玉亦奏道:“启禀陛下,江阴新造之战舰百艘已全部下水,水师官兵操练纯熟,随时可沿河北上,策应陆师攻势。”
形势已然明朗。端坐于御座之上的皇帝,虽面容隐在十二旒冕之后,但其周身散发的决断之气已清晰可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威严:“众卿所言,皆为国谋。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夷狄无道,陷我中原,此乃国仇家恨,岂因一酋之丧而废?光复旧土,正其时也。北伐之议,朕意已决。”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
皇帝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次辅宗天行:“宗卿。”
宗天行越众而出,玄青七星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紫金面具下的目光深邃如星海:
“陛下,北伐大计已定,然欲北伐成功,需先安定侧后。银西、瀚漠态度暧昧,若我大军北进,其或袭扰陇右,或截我粮道,后患无穷。臣请陛下,双管齐下。一面调兵遣将,筹备北伐;一面遣使四方,稳住银西,抚慰瀚漠。”
“准奏。”皇帝颔首,“礼部左侍郎吕思勉。”
“臣在!”吕思勉出列,他曾在宗天行麾下历练,精于外交礼制。
“朕命你为钦差正使,持节出使银西,务必使其保持中立,至少在我北伐期间,不得与会宁联手。”
“臣领旨!”
“李清源。”
“臣在!”
“朕命你为副使,随同宗卿,由绥州出境,北上瀚漠王庭。瀚漠诸部逐水草而居,素重实利,许以财货茶帛,晓以利害,务必使其不至南下扰边,若能使其中立,便是大功一件。”
“臣领旨!”李清源躬身应命。
宗天行微微侧首,与御座上的皇帝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深知,此次出使,绝非仅仅“抚慰”那么简单。瀚漠铁骑,乃天下至锐,若能以巧计使其与会宁生隙,甚至……能为大夏所用,则北伐胜算,将大增数成。一场无声的外交风暴,即将在草原与荒漠上展开。
宗天行与李清源,稍作准备,即将踏上北出边塞、深入瀚漠的艰险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