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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哥!我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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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人。

没有一个低於外罡境。

可他们最大的,才二十三岁。

最小的……

最小的,才刚满十六岁。

放在和平年代,他们应该在校园里谈情说爱,应该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应该在武斗场上挥洒汗水。

而不是穿著战甲,站在寒风里,准备奔赴千里之外的绞肉机。

苏砚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

他想起三天前,联邦军部的调令送到他办公桌上时,他拍了桌子,骂了娘。

没用。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砸过来......东部战区、西部战区、南部战区、长城主战区,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在要人。

天王的命是在扛,但天王扛不住的地方,需要有人去填。

用命填。

军部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第一批,两万名外罡境学员,补充东部战区各条战线。后续批次,视战况继续徵调。

苏砚秋当时问了一句:“他们才多大”

军部的人沉默了很久,说:“长城上的战士,不看年龄,只看实力。”

苏砚秋没再说话。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这两万张年轻的脸,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两万人里,一定有人回不来。

不是可能。

是一定。

这就是战爭。

异族举族皆攻,人族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九位天王扛著十四路邪神,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

前线倒下的战士来不及掩埋,后方徵召的兵源甚至来不及训练。

这些学生,本应该在五年后、十年后成为人族的中流砥柱。

可战爭不给他们时间。

长城不给他们时间。

那些邪神,更不给他们时间。

苏砚秋的手掌按在窗框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秘书的声音微微发颤:

“部长……孩子们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

“不用。”

苏砚秋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夜色中传出很远,每个字都像淬了火:

“孩子们。”

广场上,两万道身影纹丝不动,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当中,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三。”

“你们本来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在训练场流汗,在梦里想著毕业后去哪里建功立业。”

“而不是站在这里,穿著战甲,准备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夜风忽然静了。

苏砚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们来了。”

“没有人逼你们。调令是发给学校的,不是发给你们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拒绝。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转身离开。”

“可你们没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你们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们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

“你们是战士。”

“是人族的刀。”

“是长城上的一块砖。”

广场上,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万颗烧红的炭。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嘶哑的力量:

“异族为什么要举族皆攻因为它们怕了!”

“它们怕人族的刀还没钝!怕人族的血还没冷!”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脸:

“你们是第一批。但不是最后一批。”

“你们身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你们的学弟、学妹,学长,会踩著你们的脚印,走上长城,接过你们的刀。”

“这就是人族的传承。”

“不是靠一个人活著,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用命去填!”

他的声音终於哑了。

沉默。

三秒。

然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一瞬之间,两万道声音匯成一道雷霆,炸响在天启城的夜空之上。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教育部大楼的玻璃嗡嗡作响,震得远处的联邦金龙旗猎猎翻飞。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著

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但他没有擦。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

喊声戛然而止。

两万人同时收声,广场上从沸腾到死寂,只用了一秒。

“还有一件事。”

苏砚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铁锈,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出发之前......写遗书。”

两个字落下来,像两颗钉子,钉进每一个人的胸口。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道呼吸声,在同一瞬间重了一度。

“这是规矩。”

苏砚秋一字一顿:

“也是我对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每个人,写一封。写给你们的父母,写给你们的兄弟姐妹,写给你们的恋人,写给任何一个……如果你们回不来,需要被告诉一声的人。”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遗书,由教育部统一封存。如果你们平安归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如果……”

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亲自安排人,送到你们家人的手上。”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

没有人哭。

至少此刻没有。

每一个少年都绷紧了嘴角,攥紧了拳头,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苏砚秋朝身后挥了挥手。

教育部大楼的门轰然洞开。三百张长桌被搬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

桌上放著两万份纸笔......不是电子终端,是纸,是笔。

白纸,黑字。

一笔一划,都將是他们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话。

“开始吧。”

苏砚秋的声音很轻。

两万人无声地动了起来。

没有人爭抢,没有人喧譁。他们排著队,依次走到桌前,拿起纸笔,然后盘腿坐在广场的地面上,借著大楼投射下来的灯光,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初雪落在荒原上。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切。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一个光头少年坐在最前排,拿起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字跡歪歪扭扭,写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叫李铁牛,十六岁,从小没有父亲,母亲瘫痪在床。他考上星海大学那天,全村人为他庆贺了一整晚。

他的遗书,是写给母亲的。

第二排,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她的笔停在一行字上,很久没有落下去。

苏砚秋看见她在“爸、妈”两个字后面,划掉了一行字,又重新写。又划掉,又写。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女儿不孝,来生再做你们的女儿。”

角落里,一个戴著眼镜的清瘦少年写得很快。

他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一页写满了,又拿了一张,再写满,再拿一张。

他的父亲是一名军人,三年前牺牲在南部战区。

母亲去年病逝。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恋人。

他的遗书,是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

第三排,有两个少年背对背坐著,谁也不看谁,但笔尖落下的节奏出奇地一致。

他们是双胞胎,哥哥叫周远,弟弟叫周行。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考上战爭学院,一起突破外罡境。

这一次,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旅。

哥哥写完后,悄悄在弟弟的桌角放了一颗糖。

然后继续低头,又拿了一张纸,重新写。

广场上,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持续了很久。

有人写得很长,密密麻麻三四页,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尽。

有人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妈,儿子去杀邪神了,您別哭。”

有人写著写著,忽然停下来,仰头看著夜空,把眼泪倒逼回去,然后继续写。

有人写完后,把纸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按在胸口,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整个广场上,只有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是两万颗年轻的心臟,在跳动。

那是两万条鲜活的生命,在向世界做最后的告別。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支笔放下了。

两万封遗书,整齐地码放在三百张长桌上,像两万块沉默的墓碑。

秘书走到苏砚秋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部长……都写完了。”

苏砚秋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朝广场。

两万人已经重新站好,没有人擦眼泪,没有人红著眼眶......至少在別人面前没有。

他们都把眼泪咽了回去。

“遗书封装,由教育部统一保管。”

苏砚秋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潭死水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教你们。”

“到了前线,听命令,活下去,多杀敌。”

“能回来的,我亲自给你接风。回不来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

“回不来的,我替你们,告诉全联邦,你们都是战士,都是我联邦的英雄!”

广场上,两万人齐刷刷地立正。

战甲碰撞的声音,像一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没有人喊口號。

没有人流泪。

但有两万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苏砚秋看著他们,缓缓抬起右手,併拢五指,举至额边。

敬礼。

联邦教育部长,给两万个即將赴死的学生,敬了一个军礼。

两万人同时回礼。

然后,苏砚秋转身,背对著广场上两万道灼热的目光,朝身后的秘书挥了挥手。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第一批……出发的时候,通知我。”

“我要送送他们。”

秘书“啪”地立正,眼眶通红:

“是!”

窗外,夜色渐深。

两万人在无声中开始有序地撤离。他们走向各自的宿舍,整理行装,擦拭兵器,等待黎明的到来。

广场上的长桌被一张张撤走,三百张桌子,两万支笔,两万张纸。

还有两万颗,已经写好了遗言、准备隨时赴死的心。

而教育部大楼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两万封遗书被锁进了铁柜,贴上了封条。

封条上只有一行字: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这不是口號。

是遗言。

也是誓言。

窗外,两万个少年,两万把刀,两万颗滚烫的心。

他们要去的方向,是东部战区。

那里的焦土上,有一个扛著血浮屠的年轻人,正在用邪神的血,为后来者劈开一条路。

而他们,將沿著那条路,衝进硝烟。

这是责任。

这是宿命。

这是......人族的脊樑。

人流无声,缓缓向著宿舍散去。

两万道身影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万柄归鞘的刀。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遗书已经写完,封条已经贴上,该交代的、该告別的、该咽下去的,都在那几页纸里了。

剩下的,只有等。

等天亮,等命令,等那一声“出发”。

队伍缓慢地流动著,像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低著头。

没有攥紧拳头忍住眼泪。

没有咬著嘴唇默默走回宿舍。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顏欢笑。

是真真切切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笑。

“潘哥!”

谭虎两步跨到潘旭身边,脸上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遮掩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这次我们终於上长城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潘旭脚步一顿,回头看著眼前的少年。

从第一次见到谭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大半。

如今,他都有自己高了。

潘旭打量著这个少年,心里翻涌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六岁。

外罡境巔峰。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冷兵器,徒手,热兵器,哪怕是精神强度,全是同境之中的佼佼者。

他亲眼看著谭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现在的谭虎,哪怕是他这个曾经的大四首席,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不丟人。

潘旭苦笑了一下。

因为这孩子根本不像是在练武......他像是在拼命。

一天二十四小时,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凌晨四点,训练场的灯是他开的。

夜里十二点,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是他。

练拳,拳风把木人桩打碎。

练刀,刀刃卷了换一把,再卷了再换。

练弓,指骨磨出白骨茬子,缠上绷带继续拉。

练戟,练得虎口崩裂,血顺著戟杆往下淌,他看都不看。

潘旭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训练场,看见谭虎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赤著上身,对著空气一拳一拳地打。

浑身是汗,浑身是伤,浑身是血。

潘旭问他:“你不疼吗”

谭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疼啊。但比起我哥,这算个屁。”

潘旭没再问。

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少年迟早会走到所有人前面。

而如今,谭虎的大名已经传遍联邦武道。

谁都知道,战爭学府出了一个十六岁的怪物......外罡境巔峰,实战能力碾压所有同龄人,甚至压过了比他大四五岁的前辈。

有人说他是天才。

潘旭知道,是也不是。

天才也撑不住那种不要命的练法。

他只是……太想去了。

太想上长城了。

太想站在他哥站过的地方了。

“潘哥”

谭虎见潘旭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发什么呆呢我说......咱们终於要上长城了!”

潘旭回过神来,看著谭虎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嘆了口气:

“你知道上长城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啊。”

谭虎收起笑容,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意味著可能会死。”

然后又笑了,笑得很坦然,像是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自然:

“但我不怕。”

他抬手,指了指东方,那里是东部战区的方向:

“我哥在那儿。他在杀邪神,一个人扛著刀,宰了三个中位的。”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我得去。”

“去帮他。”

“我小时就发过誓,迟早一天,大哥担子,换我来抗!”

潘旭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谭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那些少年临行前压在心底的沉重。

只有兴奋。

纯粹的、灼热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兴奋。

像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虎,终於等到了第一次出山的机会。

潘旭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谭虎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他妈的一点都不怕”

谭虎被拍得脖子一缩,但笑得更灿烂了:

“怕什么我哥说了,怕死练个屁的武!不如趁早回家跳舞!”

“你哥要是知道你上去了,他第一个骂你。”

“骂就骂唄。”

谭虎咧嘴:

“反正我皮厚,骂不疼。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我哥嘴上骂我,心里肯定高兴。”

潘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刀身是钝的,刀锋还没露出来,但刀里的火已经烧透了。

一旦出鞘......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少年,会在长城上,成为第二个谭行。

“走吧。”

潘旭收回手,转过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出发。”

谭虎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嘴里还在念叨:

“潘哥,你说到了东部战区,我能分到哪条战线

能不能分到我哥那边

我想跟他一起杀邪神。

你不知道,我哥那个人吧,总是觉得我天赋差,实力差,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天才,但我要是在他面前杀两个邪神,他肯定得夸我……”

潘旭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闭嘴,睡觉。”

“哦。”

谭虎乖乖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潘哥。”

“又怎么了”

“你写遗书了吗”

潘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写了。”

“写的啥”

“关你屁事。”

“我写的可短了。”

谭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咋咋呼呼,带著一种少年人少有的认真:

“我就写了一句话。”

潘旭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谭虎跟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很稳:

“哥,我来了。”

夜风拂过,捲起广场上最后几片落叶。

潘旭没有回头。

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两万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

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凌晨三点,所有宿舍楼的灯全灭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辗转反侧。

他们都睡了。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需要力气。

而在其中一间熄了灯的宿舍里,谭虎仰面躺著,瞳孔倒映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却沉得像擂鼓。

不是睡不著。

是不捨得睡。

他缓缓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但画面依然清晰......

长城上,晨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谭行站在最中间,笑得张扬而肆意;

苏轮侧头看著镜头,嘴角带著点痞气;

完顏拈花双手插兜,身姿笔挺如枪;

龚尊单手搭著谭行的肩膀,露著一口白牙;

辛羿站在最边上,眉眼温和,却又藏著刀。

圣血天使小队,全军大比武定妆照。

谭虎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感受到纸片下心跳逐渐与那个位置共振。

他闭上眼。

嘴角慢慢、慢慢地扬起来。

“哥,这次我真的来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夜色。

隨后,呼吸渐匀,意识沉入梦乡。

那抹笑,却始终掛在嘴角,一夜未散。

就像某种承诺,已经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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