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穷途知返松僵局 顺势定局启新程(2/2)
林雪接过保温桶时,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老周赶紧递过抹布:“慢点儿!知道你们急,可也得顾着自个儿身子——刚才王磊的直播间都炸了,网友说要给你们寄锦旗,还有人特意查了法务条款,说咱这情况能申请‘诚信企业重建补贴’,已经有人把申请模板发群里了!”
正说着,杨俊男的手机响了,是盛弘实业的陈宏远:“俊男,刚看到你们传来的文件!我让风控部连夜审,明早八点给你答复!对了,我让财务先预支200万打过去,你们先用来周转,不够再跟我说!”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还有,我联系了市监局的老朋友,他们说明天派人来指导合规整改,全程绿色通道,保证不耽误生产!”
挂了电话,杨俊男望着厂区里亮着灯的车间——红罐生产线还在运转,夜班工人正忙着给刚下线的罐子贴质检标签,每个标签上都有手写的姓名缩写。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车间,看见大股东把不合格的罐子往合格品里混,当时的老厂长叹着气说“这厂子早晚要毁在贪心手里”,如今老厂长已经退休,却特意托人送来封信,说“看到你们守住了实诚,比啥都强”。
“你看那面墙。”林雪忽然指向车间外墙,那里原本贴着大股东写的“效率至上”,此刻被员工们换成了新的标语,是老周写的毛笔字:“做实在罐子,当踏实人”,墨迹还带着未干的光泽。
这时,大股东代表的车从旁边驶过,车窗降下,他探出头来朝他们挥了挥手,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视频的儿子——那孩子穿着校服,背景是亮着灯的书桌,正在背英语单词。“我跟我儿子保证了,以后一定做个本分人。”他声音隔着风飘过来,带着点哽咽。
杨俊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把员工群的截图存进相册。截图里,那个说要带缝纫机来的大姐是包装车间的王姐,去年丈夫生病住院,全车间凑钱帮她垫了医药费,现在她总说“欠着大伙的情,得一点点还”。而那个要让侄子来理账的老李,是仓库管理员,前阵子盘点时发现少了两箱原料,硬是自己掏钱补上,说“不能让厂子吃亏”。这些细碎的暖意像车间里的焊花,看着微小,却能一点点把人心焊在一起。
“你看老周发的照片,”杨俊男把手机递给林雪,屏幕上是食堂窗口的照片——老陈师傅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旁边摆着十几个白瓷碗,碗里卧着荷包蛋,金黄的蛋白裹着溏心,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他说知道今早起得早,特意多煮了些,让咱吃完再干活。”
林雪接过手机时,指尖触到屏幕上那抹温暖的蛋黄色,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老陈师傅还因为车间改三班倒闹过情绪。那天他摔了扳手,红着眼圈吼:“凭啥让咱白加班?这厂子又不是咱的!”是杨俊男把他拉到仓库,指着角落里堆着的旧账本:“您看这页,五年前厂里困难,您把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垫进来发工资,这厂子早就跟咱绑在一块儿了。”当时老陈师傅盯着账本上自己的签名,忽然蹲在地上哭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两人往食堂走时,路过车间的公告栏,新贴的“员工技能培训表”上挤满了签名。电焊组的小张要学质检,包装组的玲玲报了设备维修,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门卫大叔都在“识字班”那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勾。林雪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笑出声:“你还记得吗?上次搞培训,大家都躲着走,说‘都这把年纪了,学啥新东西’,现在倒抢着报名。”
“因为他们信了。”杨俊男望着车间里亮堂堂的灯光,那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流水线,而是有人在给机器上润滑油时哼起了小调,有人把孩子的照片贴在工具箱上,还有人在休息时互相传授磨罐口的诀窍——老陈师傅说“这罐口得磨出四十五度角的弧,既不伤手,又能卡得严实”,年轻人们就围着他,手里拿着废罐片反复练习,磨坏了的铁皮在墙角堆成小山,却没人觉得可惜。
食堂里已经飘起了葱花饼的香味。老陈师傅看见他们进来,掀开蒸笼盖子,白雾“腾”地涌上来,裹着馒头的甜香:“快来!刚出锅的红糖馒头,知道你们爱这口。”他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敲在灶台上,却笑得满脸褶子,“刚才王姐跟我说,她那台缝纫机不光能补工服,还能给罐口缝布套,防刮伤!你说这脑子,咋早没发现她有这本事?”
林雪咬了口馒头,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她看向窗外,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染成了粉橘色,晨光正顺着车间的屋檐往下淌,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远处传来货车发动的声音,是送货的司机来了——以前司机总抱怨“你们这破厂子,货又少又慢”,现在却隔着车窗喊“陈师傅,今儿的红罐多装两箱!昨儿那批送到超市,被老太太们抢着囤货,说‘这罐口磨得比自家饭碗还光滑’!”
杨俊男接过老陈师傅递来的豆浆,看着林雪嘴边沾着的红糖渣,伸手替她擦掉:“你看,咱们总说‘厂子要完’,可这机器转着,人忙着,心齐着,就完不了。”他望向车间的方向,那里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哪个年轻人终于磨出了合格的罐口,老陈师傅的大嗓门穿透窗户:“小子哎,这就对了!记住这手感,是跟罐子处出感情了,它才会听你的!”
林雪望着那片热闹的光影,忽然明白,所谓“踏实”,从来不是守着旧摊子不动,而是像磨罐口那样,一点点琢磨,一遍遍调整,把心放进手里的活计里。就像这晨光,看着慢,却总能把黑夜磨成白昼。她低头喝了口豆浆,暖意在喉咙里滚了滚,笑着朝杨俊男扬了扬手里的馒头:“快吃,吃完咱也去学学磨罐口——老陈师傅说了,这手艺,得传下去。”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嗡嗡地转,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混着笑闹声、传授技艺的吆喝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锅铲敲灶台的“哐当”声,凑成了一首活生生的歌。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把“佳美实业”四个字照得金灿灿的,像一块被阳光焐热的金子,沉甸甸的,却闪着让人踏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