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四月聚会(2/2)
“那时候的高寒,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本厚重外文书。身形单薄,眉眼怯懦,不爱说话,警惕性却极高,像一只刚入尘世、处处防备的小兽。”
往事娓娓道来,鲜活画面复刻在众人眼前。
彼时暗流涌动,杀机四伏。咖啡馆内外暗藏枪手,暗处刀锋蛰伏,每一个人的伪装之下,皆是紧绷的神经、冰冷的枪械、随时准备搏杀的身躯。看似平静的会面,实则步步惊心,一念之差便是生死离别。
何坚听罢,当即不服,开口反击,语气带着戏谑的嫌弃,打破伤感追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时穿一身粗布短衫,打扮得像江湖浪人,眼神飘忽不定,进门就四处打量,探头探脑,活脱脱一副做贼的模样。”
“那是职业习惯!”马云飞挑眉辩解,语气带着无奈。
“什么职业习惯,分明是做贼心虚。”何坚不依不饶,故意打趣。
两人一来一回,开口斗嘴,语气戏谑直白,毫无隔阂。吵闹声轻松明快,和十几年前上海咖啡馆里的争执一模一样,鲜活又真切。
高寒没有参与打趣。
她侧身倚靠在窗边,手肘轻搭窗沿,静静望向窗外湖面。春风拂过湖面,水波轻晃,澄澈湖水泛着细碎银光。湖面之上,几艘木船缓缓飘荡,游人悠闲划桨;岸边有人静坐垂钓,身姿慵懒;空旷草坪上,孩童嬉笑奔跑,清脆笑声随风飘散。
蓝天澄澈,云絮轻薄。
一只红色蝴蝶风筝高悬天际,造型精致,色彩明艳。绵长风筝线细若游丝,几乎隐入蓝天。小小的风筝在辽阔天幕下随风摇晃,起落不定,看似自由无拘,却始终被长线牢牢牵引。
微风拂动,蝶翼轻颤,飘摇不止。
高寒眸光沉静,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脑海中骤然响起守林人的那句叮嘱,质朴直白,却厚重绵长。
线结实,就不会断。
她清楚知晓,这根线,从来都结实坚韧。
因为地面之上,牵着线的那个人,始终未曾离开,一直稳稳伫立,默默守护。
“高寒。”
欧阳剑平察觉到她失神,轻声唤了一句,语气温和。
“在想什么?”
高寒视线定格在那只红蝶风筝上,语气轻缓悠远。
“我在想那只风筝。”
“风筝有什么好想的?”何坚随口问道,顺手又拿起一块芸豆卷。
“它飞得那么高,却始终被线牵着。”高寒轻声回道。
欧阳剑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际,红色蝴蝶在风中翩跹起舞,忽高忽低,灵动轻盈。她眸光平和,语气笃定安稳。
“线不会断的。放风筝的人,经验老道。”
“你怎么知道?”高寒转头看向她。
“我见过那人。”欧阳剑平淡淡开口,语气平缓,“是位七十多岁的老者,一辈子酷爱放风筝。每一年春天,都会来什刹海,放的永远是这一只红蝶风筝。手法娴熟,心性沉稳,绝不会让风筝断线坠落。”
高寒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干净通透的笑意。
“那就好。”
简单三字,释然绵长。
包厢之内,喧闹依旧。五人闲谈一下午,话题随意散漫,不问机密,不谈凶险,只聊寻常烟火,琐碎近况。
何坚如今升任工厂副厂长,主抓生产管控,每日奔波劳碌,琐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嗓门愈发洪亮。他谈及工厂规划,眼中满是热忱:厂里即将推行技术革新,他准备带队奔赴上海,学习先进生产工艺,改良制造流程。
马云飞依旧驻守情报部门,去年远赴莫斯科驻外半年。异国寒冬刺骨凛冽,远胜北京,寒风扑面,眉毛睫毛皆会结冰。他习得一口流利俄语,酒局闲谈之时,总爱随口蹦出两句生硬俄语,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惹得众人发笑。
李智博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和儒雅。他直言量子力学越是深入钻研,越能窥见世界玄妙。微观粒子的叠加状态、不确定性原理,竟与当年星灵族记载的多重宇宙可能性高度契合,冥冥之中自有联系,引人探寻。
欧阳剑平语气平淡,讲述手头工作。总参近期整理抗战时期遗留的绝密情报档案,泛黄纸页布满岁月痕迹,其中存有大量五号特工组的旧资料。许多惊险任务、隐秘部署,连亲身经历的她都早已淡忘,重新翻阅,恍如隔世。
“这些档案,以后会对外公开吗?”何坚放下手中糕点,神色认真,语气郑重。
欧阳剑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语气淡然。
“或许会。等到保密期限届满,自然会公之于众。”
“多久才算够?”何坚追问。
欧阳剑平抬眸望向窗外春光,目光悠远绵长,语气无人能定。
“五十年?一百年?谁也说不准。”
五十年,一百年。
高寒心底默念这两个时间刻度,骤然想起昆仑山深处的古老封印。风沙掩埋,冰雪封存,那一脉金色符文,需要安稳守护五百年。
五百年的岁月太过漫长,遥远到她无法预判结局,无力掌控往后的风波变故。
可五十年、一百年,人间尚且有人记得。
记得这群平凡之人,曾于乱世之中挺身而出。从上海租界的暗流杀机起步,踏过神农架的幽深密林,闯过昆仑山的冰封绝境,横渡龙三角的汹涌海域,翻越帕米尔的巍峨雪山,辗转罗马的古老街巷,停留东京的清冷古寺。
一路奔波,一路厮杀。枪火擦过耳畔,刀刃划破皮肉,暗能侵蚀身躯,风雪掩埋足迹。他们历经无数生死险境,从未退缩,从未妥协。
所求从非个人功名,不为荣华富贵。
只为后世之人,不必亲历战乱疾苦,不必直面暗黑凶险,能安然伫立春日湖畔,看海棠满枝,看花随风落,看人间烟火绵长,看山河永世安稳。
窗外春风温柔,海棠轻摇。
红色蝴蝶风筝依旧高悬蓝天,长线坚韧,飘摇不坠。
包间之内,茶香袅袅,笑语绵长。
人间春色正好,过往皆为序章。
有人铭记,有人坚守,有人奔赴。
岁岁年年,海棠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