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猎队春猎前祭山神,继业替爷爷磕头(2/2)
“心净山神认,山神认猎人。”
“心净山神认,山神认猎人。”
“打三留一,养三放一。”
“打三留一,养三放一。”
“春不打母,夏不打崽,秋不打窝,冬不打绝。”
“春不打母,夏不打崽,秋不打窝,冬不打绝。”
赵老蔫站在青石板前面,等众人念完了最后一句,点了点头:“山神爷都听着了。今年进山,照老规矩来。”
杨振庄往前走了一步,准备跪下去磕头。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停了半拍,像是被寒气冻得有些僵了。他蹲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下膝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准备跪下。
继业忽然跑了上来,抢在他爹前面,膝盖一弯,跪在了青石板前的雪地上,膝盖砸下去的声音清脆利落。他跪得很直,小身板挺得绷绷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那块模糊的木牌位,像一尊小小的雕像蹲在了大人们的队列前面。
“爷爷,”继业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俺替您磕。”
他磕了第一个头,额头埋在雪里,沾了雪和土。他磕了第二个头,雪水沾在额头上,沿着鼻梁淌下来一滴,他用手背抹了一下。他磕了第三个头,磕完了没有马上站起来,跪在那儿低声说了一句:“山神爷,俺今年又长了一岁,您保佑俺爹俺娘俺叔俺婶俺们猎队平平安安的,今年进山多打牲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保佑黑旋风小尾巴跟屁虫星点也都好好的。”
赵老蔫站在旁边看着继业磕完三个头,把手从鹰杆上拿下来,拍了拍继业的后脑勺:“起来吧。”
继业站起来,膝盖上沾着雪和泥,用手拍了拍,又蹲下来把额头上沾的土抹掉了。赵老蔫把香炉里的香看了看——三炷香烧得很旺,火头齐齐的,冒出的白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冷空气里凝成一柱细长的烟线,直直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没有散。
“山神爷收了。”赵老蔫把鹰杆重新握好,对着猎队说了一句。
杨振庄站在人群外头,看着继业从雪地上站起来,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沾着的雪水和泥土,看着赵老蔫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继业的脑袋。他把手里那根旧鹰杆——继业爷爷留下的那根——攥紧了些,杆身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旧鹰杆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祭完了山神,众人收拾东西往回走。继业走在队伍中间,星点蹲在他臂上,小尾巴在雪地里跑前跑后。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三块青石板的小龛子在风雪里显得又小又单薄,可香炉里的三炷香还在烧着,白烟细细的,被风吹歪了又立起来,立起来了又歪一下,却始终没有灭。那三缕细细的白烟笔直地升在灰白色的天空里,虽然纤细得像随时会散,可它们一直升着,一直升着,像是要把地面上那些磕过头、念过口诀、许过愿的人的话,一根一根地送到不知道多高多远的地方去。
杨振庄走在队伍最后面,把旧鹰杆扛在肩上,看着前面继业的背影——那孩子走得不快不慢的,跟在他三叔旁边,正在说着什么,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他把目光从继业身上移开,看着远处的野狼沟。沟口的轮廓在雪天里模模糊糊的,可他知道那片林子还在那儿,那些柞树椴树松树还在那儿,那些藏在树根底下的参苗、灌木丛里的野猪、溪边的狍子都还在那儿。明年开春雪化了,他们还得进去,还得赶山、采药、套牲口、驯养,还得按照老蔫叔教的那套口诀,打三留一,养三放一。
他把旧鹰杆从肩膀上拿下来,用掌心摸了摸杆身,然后拄着它,跟在猎队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回屯子里去。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肩上、帽子上、鹰杆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给这个腊月二十八的下午盖上了一层细细的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