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猎队召开"诸葛会",规划百天远征(2/2)
他说完这些又停了一下,目光在桌子周围扫了一圈,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另外还有一件事。这趟远征不是游山玩水,深入大兴安岭腹地,老林子密,地势险,熊、狼、野猪都不少。咱们走得远,回得晚,路上遇着什么情况都得靠大伙儿自己扛。谁要是觉得自己扛不住,现在说出来,不丢人。
没有人开口。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着,树顶上金翼扇动了一下翅膀,几根飞羽又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孙铁柱把滑到地上的飞羽捡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三哥把手里那碗凉糊米茶一口气灌了下去,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抹了一下嘴,看着杨振庄说:老四,你领队,大伙儿服你。你就说啥时候出发,走哪条道,带多少东西。剩下的,大伙儿听你调遣。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把铅笔头别在耳朵上:我这就回去列清单,驮马、草料、火药、铁砂、套子、粮食、盐、药材、绷带……该备的备齐了,一样不落。
孙铁柱蹲在地上抬起头:我明儿就去把那些旧的铁丝套子都翻出来修一修,再搓几捆新麻绳。长途远征,套子是吃饭的家伙,不能凑合。
马勺子把空碗摞在一起抱在怀里站起来:那我……我去磨刀!四哥、三哥、建国哥、铁柱哥,你们几个的猎刀我包了,保管磨得能剃胡子。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杨振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随即又恢复了平展。他把旱烟杆子重新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一缕灰蓝色的细线,袅袅地升上去,融进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间。
那就定了。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的,六月初一,从屯子口出发,往北,进漠河。
他把旱烟杆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羊皮地图跟前蹲下,用手指沿着那条标注了路线的虚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他的指腹划过老鹰沟、划过野狼沟、划过北山狼窝子、划过那些标注了水源和兽道的标记点,最后停在那道红色的圈线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收了回来,把地图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扎紧了。
散了吧。他说。
人散了大半。三嫂从人群外圈走进来,走到三哥面前,没说话,先把他汗衫领口翻起来的那个角掖平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落的一片槐树叶子。三哥站在原地任她摆弄着,手插在裤兜里,仰着脖子看着树梢。
路上当心,别逞能。三嫂把最后一片叶子从他肩头捻下来,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扎扎实实的。
知道。三哥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你放心吧,这回不是去拼命,是去开路。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块大兴安岭的石头回来,搁在院子里当镇院石。
三嫂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她没再说啥,转身朝院门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哥还站在原地手插着裤兜仰头看树梢呢。
继业抱着星点站起来,走到杨振庄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爹把那卷羊皮地图仔细地收进一只防水的油布口袋里,扎紧了袋口。
继业的声音轻轻的,我这回去,带着金翼。
杨振庄把油布口袋的扎口又紧了紧,抬起头看了继业一眼。他看见继业怀里抱着星点、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亮晶晶的,肩膀比去年又宽出了一截,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还没变硬的青色胡茬。杨振庄看着他的儿子,没有说多的话,只是把那只油布口袋递到继业手里:地图你背着。路上怎么走,你比我看得细。
继业接过那只油布口袋,又沉又厚,贴着胸口有一层油布特有的微凉触感。他把口袋挂在肩上,抱着星点站起来,朝灶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爹,晚饭想吃啥?我让娘做。
杨振庄蹲在老槐树底下没有起身,朝灶房的方向挥了挥手:有啥吃啥。继业笑着跑进了灶房,脚步声在院子里咚咚咚地响了几声,然后被灶房的门帘掩住了。
老槐树底下安静下来。杨振庄蹲在原地又吸了一会儿烟,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铺了半个院子。三哥已经走了,王建国和孙铁柱也走了,马勺子抱着一摞空碗往灶房走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喊了一声:四哥,我帮你把茶碗涮了。
杨振庄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在鞋底上磕掉了烟灰,站起来朝堂屋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树顶上金翼还蹲在那儿,金色的羽毛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暖光,像一盏被点亮的、不会熄灭的灯,安静地守望着整个院子。
他转身推开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