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巡视正名(2/2)
挂了电话,他继续切腊肉。
刀锋落下的节奏比之前轻快了一些,案板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某种轻快的鼓点。
母亲坐在客厅里,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她没有问电话里说了什么,只是扭头对旁边的王菊花说:“良友今天心情好。你去看他切肉,手都是轻的。”
王菊花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吴良友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腰板挺得笔直。
案板上的腊肉已经切了半盘,肥瘦相间,红白相映,油润的光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毛衣贴在他的腹部,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轻轻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吴良友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切肉。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刀切腊肉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母亲在客厅里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像是在给厨房里的两个人留出空间。
这个周末,省城的天很晴。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
吴良友下午陪母亲在小区里走了走。
母亲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他扶着她慢慢地走,两个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让母亲觉得被搀扶是一种负担,又能在她脚下打滑时及时伸出手。
冬日的阳光很薄,照在人身上几乎没有温度,但母亲的脸却红扑扑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她忽然停住脚步,指着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说:“这树冬天看着光秃秃的,像死了,其实根还活着。来年春天,枝丫上会重新长出新叶。树木就是这样,冬天落光了叶子,春天又会发芽。人也一样——只要根还在,只要心不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吴良友听着母亲的话,鼻子里涌起一股酸意。
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母亲也是这样站在老宅的桂花树下,摸着光秃秃的树干说了一句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其中的深意。
现在他五十多岁了,才慢慢明白母亲话里的分量——
人这一辈子,就像一棵树,会经历无数个冬天。
但只要根扎得深,就没有熬不过去的寒冬。
晚上吃饭时,王菊花炖了一锅排骨汤。
汤里放了莲藕、枸杞和红枣,炖了整整一下午,排骨酥烂得轻轻一夹就脱了骨。
吴良友连喝了两碗汤,又吃了一碗米饭。
母亲看着他胃口大开的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她夹了一块带软骨的排骨放进吴良友碗里:“多吃点。巡视组的事过去了,人不能松下来。你爹说过,越是顺当的时候越要夹着尾巴做人。你记住了。”
吴良友把排骨啃干净,骨头放在碟子边上,擦了擦嘴:
“记住了,妈。我周一就去找省长汇报工作,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还得继续往下推。巡视组说我们的制度经得起查,这不代表以后就万事大吉了。制度就像这锅汤,得一直有人盯着火候,该加柴加柴,该撇沫撇沫。火一停,汤就凉了。”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一颗颗流星。
吴良友陪着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去书房处理了几份文件,然后早早地洗了澡上床。
王菊花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翻着一本教育杂志。
她看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床头柜上,问了一句:“今晚不加班了?”
吴良友笑了笑:“巡视组正名了,今晚给自己放个假。陪我媳妇说说话。”
王菊花把杂志合上,在灯光里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多少年没听你说过这种话了。看来巡视组这一关过了,你是真的松下来了。”
吴良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握住王菊花的手,两个人在初冬的夜里安静地躺着,听着窗外风吹银杏枝丫的簌簌声。
日子还长,路还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