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欲望（三续）（2/2）

英子转过头，隔着半张桌子看了张军一眼。张军坐在卡座最外侧，背靠着棕色的皮沙发靠垫，左手搁在桌上，手指头在西瓜皮边上慢慢蹭了一下。

“谢啦。”英子冲他那边说了一声。

张军没抬头，把手指头从西瓜皮上拿开，垂到桌子底下。“放那儿吧。大家都能吃。”

香蕉是他专门买的。他前天回来，昨天在街上转了三家水果摊，挑了一把最黄的。可她一句“谢啦”就把他打发了，像打发一个送快递的。一个人不喜欢你，你连呼吸都是错的。他垂下眼皮，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那话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念念不忘的人不一定深情，也可能是记性好。记性好的人最痛苦，因为他们把不该记住的也记住了。张军就是记性太好。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知道他所有的往事。可往事再厚，也抵不过一句我现在有别人了。记忆是个好东西，可惜不值钱。

张军看着那串香蕉，黄得刺眼，像一排沉默的嘲笑。他早就明白了，对于不爱你的人，你的念念不忘，不过是一场反复发作的伤风感冒，你以为惊天动地，人家只当喷嚏一个。你的百转千回，在别人那里，只是风吹过耳。

英子拿手把小年额头上的汗擦了擦：“对了——李娟最近跟你联系了吗？她这段时间都没给我打电话，我打过去也打不通。”

张军抬起头来，眉头拧了一下，拧完又松开。“我也正想问你。我回来给她打了好几遍，一直没人接。三个月了，一通都没接过。”

“那咋回事呢？”英子把纸巾搁在桌上，“这不是放假了吗——美兮昨天还跟我说呢，正好我们几个女孩子一起聚聚，结果联系不上她。”

“我也不知道。”张军把胳膊从桌上拿下来，交叉抱在胸前，又放下来，“可能换号了。可能不想接。可能都有。”

“那你这个男朋友当得太不够格了。”英子拿手指头隔着桌子往他那边点了一下。

张军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他抬起头，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那个弧度用力到有点歪：“是。确实不够格。不仅是男朋友——作为朋友，也不够格。”

张军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英子。他盯着桌上那块西瓜皮，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他这次回来，嘴上说是放假，其实心里清楚——他是回来看看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爹早没了，英子有了别人，李娟现在也联系不上了，妈妈貌似也有对象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应着，像个被日子磨掉了棱角的人。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也梗过脖子，也觉得自己能跟这个世界讲讲道理。后来他发现自己讲不过。讲不过就低头，低不了头就弯腰，弯着弯着就成了现在的样子。人人都笑墙头草，可大风来的时候，谁又没弯过腰呢。他自嘲地咧了一下嘴，那一下算不算笑，他自己也不清楚。

玻璃门上的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串。门推开，苏西怀里抱着个男婴走进来，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料子是缎面的，裙摆在膝盖上面荡着，脚上一双白色细跟凉鞋。臂弯里挎着个米色爱马仕菜篮子，手柄上系了条粉色的丝巾。怀里的男婴一岁出头，穿了件白色小Polo衫，脚上连鞋都没穿，光着两只脚丫子晃来晃去。

她一进门，这间屋子的空气就换了配方。不是她带了什么香水味，是她身上那件吊带裙的质感、手腕上那只包的形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拽了过去。张姐的珍珠、英子的得体、小娟的辫子，忽然都显得有点——够不着了。

小峰跟在后头，一手拎着个LV老花行李袋，另一只手拎着两盒高档糕点，身上一件黑色纪梵希翻领T恤，下身深蓝牛仔裤，脚上一双古驰的白蜜蜂板鞋。

“妈，我们回来了。”他朝张姐点了点头，又冲老刘那边喊了一声“爸”，再对大玲点了点头，“玲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