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初雪降临(1/2)
那姑娘正唱到“不能忘记你,心里想的还是你,”胡老板跟着哼哼,身子还晃了晃,晃了两下看见主桌旁边的大玲,眼珠子直了,肚子往前一挺,脚步一拐,差点撞上椅子。他踉跄两步,扶住旁边一个服务员才站稳,嘴里骂了一句:“我操,他妈的,天天摔,天天摔,来这儿还能摔?真他妈活见鬼了。”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旁边几桌人也跟着笑,还有人拍了两下手。他拿手在肚子上一拍,挺起来说:“没事没事,摔一摔,年年发财。”
张姐正从主桌那侧过来,一手在他胳膊上又拍了一把:“胡老板,你怎么来这么迟?这都开席半天了,你是从你家爬过来的?”胡老板这才把那束花往张姐怀里一塞,又往后退了半步,两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哎呦,别提了!今天饭店特别忙,忙得我后厨跟失火了似的。你家店没干,整条街的人全跑我家来了,翻台翻了三轮,我掂锅掂得胳膊都快脱臼了。灶上三个锅,后面还摞着四个等位的,我老婆在门口指挥交通,我徒弟在里头传菜传到鞋底打滑。”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这是从锅台边爬过来的,再晚一步,你庞姐都要把店门焊上了。”
胡老板嘴上骂着失火,心里那本账翻得比后厨的锅铲还快——整条街的客人都给他送了钱,他巴不得幸福面馆再歇业三天。人都是这样,别人的灾,自己的财,嘴上的惋惜都是面子,心里的算盘才是里子。
常莹在旁边磕着花生,笑得直拍大腿:“胡老板,你忙成这样,生意这么好,还不赶紧把花换成红包?一束花能值几个钱,等会儿敬酒你都不好意思抬手。”胡老板“哎呀”一声:“花是花,礼是礼,一样不少,一样不落。我胡某人在舜耕小街上也是要脸的人,今天来喝张姐家的满月酒,空着两只手像话吗?”
“给你留了位子,就那边!”张姐朝老刘那桌一指。老刘已经站起来了,朝胡老板招手:“老胡!这儿!给你留着座呢,就等你来了!”常松也站起来,顺手把旁边的空椅子往外拉了拉。
胡老板“哎哎”应着,走到桌边,又朝红梅那边嘿嘿笑了两声:“红梅妹妹,你今天真漂亮。我都不敢多看你,看多了我怕晚上回去跪搓板。”
红梅眼皮子一耷拉,那叫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倒不是她多淡定,是有些男人,你越拿正眼瞧他,他越把自己当盘菜。“胡老板,你这话可别让庞姐听见。她一出手,你这身西装今天可就提前退休了。”
胡老板“嘿嘿”笑着,摸着肚子坐下。还没坐稳,眼睛又往台上斜了一下。常松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胡老板,别看了,那是来唱歌的。”
几个男人都笑了。胡老板倒不恼,转身就冲老刘去了:“刘哥!我得先敬你!你现在这日子,可是神仙过的。看你这红光满面的,今天这身中山服一穿,跟新郎官似的。张姐这‘滋润’的功力,比春雨还细,比化肥还猛,你看刘哥这块地,都肥得流油了。”他说完一桌人“轰”地笑开了。
老刘拿手去堵酒杯:“喝酒喝酒,都在酒里了。老胡你来迟了,要自罚三杯。”
胡老板不依,挺着肚子又倒满一杯:“你看你,还脸红。我们几个老兄弟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红光满面,那就是被伺候好了。你不用说,我们都懂。”他挤挤眼,又看常松:“松弟,你说是不是?刘哥这气色,一年比一年好。我到他店里吃面,回回看见他,都想问他讨点养生方子。”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拿手在肚子上拍了一巴掌,肚子跟着晃了三晃:“刘哥,你这日子,神仙都不换。红光满面,走路带风,身边坐着个又会骂人又会疼人的老婆——人生赢家。”
胡老板越说越起劲,老刘却不再接话。老刘盯着眼前那盘红烧肉,忽然看透了人生——肉字里头一个“人”,外头一个“门”,人被门一关,就是锅里的肉。文火慢炖,添油加醋,翻来覆去,最后端上桌,谁都能夹一筷子,谁也不问你烂没烂透。
常莹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朝他肚子一指:“胡老板,你肚子大成这样,还说刘哥养生。你那方面还行不行啊?”
胡老板把腰杆一挺,肚子往前顶了两寸:“怎么不行?常姐,我这肚子大归大,里头的家当可一样没少——就像那老式保险柜,外头看着笨重,里头该有的硬货一样不差。那些瘦竹竿,那是毛坯房,看着利索,住进去四面漏风。再说,你弟弟我,不打无准备之仗。你不信,哪天问问你庞姐——”
男人吹牛,跟女人挤乳沟似的,明知道是假的,不挤一下总觉得撑不起场面。可这世上谁还没个撑场面的时候?挤不挤是态度,信不信是本事,反正话先撂出去,总比瘪着强。他嘿嘿嘿地乐了,眼珠子往台上一扫,又补了一句,“你庞姐不行,那是我让着她。你真当我没有两把刷子?”
常松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拍:“你小点声。旁边还有小孩。”胡老板把手一摆:“怕什么?小孩又听不懂。等他们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才知道什么叫真乐趣。刘哥,你说是不是?”老刘放下酒杯,摆了摆手:“哎,我现在年龄大了,不研究这些了。养生嘛,早睡早起,多喝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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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不依不饶,又给老刘满上一杯:“你还不知道?我看张姐今天特别给你面子——昨晚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常莹“噗”地笑出声,花生米喷到桌上:“胡老板,你可真行,老刘都快滴血了你还逗他。你也不怕张春兰从那桌杀过来。”
胡老板把脖子一缩,又挺起来:“我回家晚了,你庞姐不给我留门。刘哥就不一样了,回去多晚,张姐都得给他留盏灯。”说完又看常松:“松弟,你说是不是?”常松笑得直摆手:“留不留灯,我哪儿知道?你这话讲的,可别到时候害我们两口子吵架。”红梅就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不接话,眼睛都没抬,只拿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常松。常松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老胡你不厚道。”
赵大江端着酒杯,朝胡老板抬了抬下巴,又看了眼老刘:“这位是胡老板吧?可不能这么欺负我刘哥,欺负老实人有罪。”他说得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护短。胡老板一愣,扭头看红梅。
红梅这才开口,故意把声音放得不轻不重:“这位是赵老板,大玲的男朋友,我们新店装修就是赵老板给弄的,人实在,活儿也漂亮。”
胡老板听了,眼睛往大玲那边一溜,又赶紧收回来,脸色变了两变,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笑:“哦——哦哦,赵老板,你好你好。久仰久仰。”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出去跟赵大江握了握,“在下胡某人,开个小饭馆,就在老店隔壁,红梅妹妹的邻居。以后有机会到我那儿坐坐,菜不怎么样,酒管够。”
赵大江笑了笑:“胡老板客气。我常来这附近,你门口那个充气拱门,上回差点把电线刮了,还是我给挪了挪。”胡老板一拍肚子:“原来是你,我还当是哪个活雷锋呢!等会儿我敬你两杯,一杯算谢,一杯算认识。”
说着他自己仰脖灌了一杯,又倒满,再灌一杯。刚倒第三杯,张姐从主桌那侧绕过来,一只手往他椅背上一搭:“胡老板,喝得挺欢啊?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得上招待你。”胡老板忙不迭站起来,端着酒杯赔笑:“张姐,我敬你一杯!今天这酒席真排场,满屋子就你最有老板娘派头。”张姐拿眼睛一横,顺手抽走他手里的酒杯:“少来这套。你坐下,留点力气,等会儿上台唱歌。”
胡老板一愣:“我唱什么歌?”张姐说:“那姑娘唱得不错,等会儿你上去唱一首《纤夫的爱》。你老婆正往这儿走呢。”
胡老板脸色刷地变了,眼睛直往门口瞟。“胖妇——”常莹嘴快,刚吐出两个字,眼珠子往张姐那张黑脸上一滚,硬是拐了个弯,“春兰姐姐!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被窝里放屁——能闻能捂!今天这排场,妹妹我服了!”
张姐冷哼一声,转头去瞅杜凯。杜凯正闷头灌酒,眼睛往英子那桌飘。英子正跟张军说话,压根没往这边看。红梅低头给小年擦手,装没看见。常松端杯喝水,不吭声。常莹一巴掌拍在杜凯后脑勺上:“你他妈的,喝喝喝,喝死你个驴熊!没出息的货!”
杜凯被拍得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满桌人笑成一片。杜鑫在旁剥花生,笑得直拍杜凯肩膀:“哥,听见没,说你驴熊。”杜森低着头按手机,嘴角翘着,也不知道在跟谁发短信,眼皮都不抬。常莹又一巴掌招呼过去:“笑笑笑,你俩一个熊样!大的灌猫尿,二的嗑闲牙,三的抱着手机当媳妇!我怎么生了你们仨祖宗!”
杜鑫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妈,我可没惹你。”杜森头也不抬:“我也没惹你。”杜凯抹了把嘴:“我更没惹你。”
胡老板站着,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手在肚子上摸了好几圈——摸来摸去,摸出一卦:大凶,宜跑路。他脚底抹油,嘴上还硬撑:“我去趟厕所。”最后挤出一句:“我……我还是去趟厕所。”说完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过道上。
常松在背后喊:“你慢点,别从厕所直接翻窗户走了。”小峰拿手挡着苏西的眼睛:“别看了,太丢人。”
苏西把他的手拨开:“谁懒得看?”红梅端着茶杯,低声对常松说:“等会儿散了,你送胡老板回去,他喝成这样,骑车不安全。”
常松“嗯”了一声。老刘也站起来,说去洗把脸。张姐看了他一眼:“洗什么脸,你坐下。”老刘又坐下了。常莹又笑:“看看,张春兰多疼你,连洗脸都不让。”张姐一记眼刀飞过去:“你不说话,今天没人把你当哑巴。”常莹吐了吐舌头,歪到苏西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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