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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初雪降临(三续·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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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一头冲过去,两只手就往那男人身上招呼。她胖,肚子大,胸前跟着动作甩来甩去,整个人重心不稳,脚底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栽。那男人一把将她扶住,她的手顺势揪住他的冲锋衣领口,使劲往后掼了两下:“你个狗日的!你睡完女人就走,你子搞大了,你倒是挺会撒种,撒完了拍屁股就走,比路边配完种的野狗还潇洒!我跟你讲,野狗配完种还知道在电线杆子底下蹲一会儿,你倒好,一溜烟蹿得比狗还快,连个尿迹子都没留下!”

她越骂越来劲,嗓子劈了也不管,唾沫星子喷了那男人一脸:“我跟你讲,要不是小雅非要把孩子生下来,要不是这个小东西长得跟我家小雅小时候一个模子,我早把她摔死了!摔死我都不认你!你什么玩意你?你算个屌啊!你连个屌都算不上!屌还知道软了放那,你他妈躲得影都没有!你这种人,就该把你那根东西剁下来腌成腊肉,挂城楼上示众!我告诉你,我今天不把你那点破事全撕开,我就不姓张!”

张春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她那张嘴,平时在面馆里骂常莹,属于热身赛;骂老刘,属于友谊赛;今天骂这个狗男人,才是总决赛。

她感觉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公章,“啪”一下,“啪”又一下,全盖在那张灰扑扑的脸上。

她打着骂着,胸脯剧烈起伏,泡面卷全散了,贴在汗湿的脸上,肚子上的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那男人不躲,任她打,身子连晃都没晃,眼皮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张姐一巴掌抡在他肩膀上,自己倒先疼得“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又骂:“你他妈是铁做的?打你跟打墙似的!怪不得我闺女跟着你受罪!”

“妈!”小雅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张姐的腰,拼命往后拖,声音已经哭哑了,“妈!你别打他了!他身上有伤!他肩膀上有伤!你别打了——我求你了!”

“有伤?你妈我心里更有伤!”张姐挣了一下,没挣开,回过头冲小雅吼,“你心疼他?他心疼过你吗?你一个大姑娘,大着肚子在北京,白天上班晚上自己做饭,他在哪儿?你心里没数吗?找的什么男人,跟个哑巴一样,问十句不吭一声!我今天不问出个一二三来,我把这屋子砸了!”

“你让他说!”老刘忽然吼了一嗓子,不是商量,是命令。他往前一步,把张姐往旁边轻轻一挡,整个人横在她和那男人中间。他个子不高,背还微微驼着,可这一挡,倒真像一堵老墙,旧了,裂了,可还立着。他盯着那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小雅在北京那半年过的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北京,大着肚子,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自己做饭。衣服没人洗,地没人拖,是我们去北京接的她。你也不要杵着了。坐好,给我好好讲,一五一十的给我讲出来。”

苏西站在一旁,把小宝往自己腿边拢了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这种场合她知道,轮不到她插嘴。

小峰把小宝往苏西腿边一放,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男人面前,脖子里青筋都起来了:“我跟你讲,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妹这一年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是我妈我爸去北京把她接回来,坐月子、带孩子,全是我妈一个人扛。你人呢?你住在荒郊野岭?还是住在外星球?你连个电话都打不了?你是个男人吗?你是个警察?警察就能把自己老婆孩子扔下不管?我回来那天,看见我妹抱着孩子靠在床头,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我当时就想,你要是站在我面前,我非抽你不可!今天你来了,行,你来了你就给我说清楚!你要是还拿什么纪律什么任务来糊弄人,我跟你讲,有你好果子吃。”

那男人站在那儿,脸色灰白,眼睛红透了,一句话没说。忽然,他膝盖一弯,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他跪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冲锋衣前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他开口,声音很哑:“爸,妈,哥,嫂子——对不起。对不起小雅。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抬起手,把冲锋衣拉链一拉到底,右手把左边衣领往下一拽,露出左肩。肩膀上有一道疤,从肩头斜着爬下来。他拿手指头在疤痕上按了按:“这里面有块钢板。枪伤。我已经养了好久了。”

小雅蹲在地上,手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眼泪往下掉。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沉:“我骗了小雅。我跟她说我是缉毒警察。其实我不是。”

话到这儿,断了。

张姐第一个炸了。她往前冲了半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天灵盖上:“不是?不是缉毒警察?那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连警察都不是?你他妈的连个屌都算不上,你还敢装警察?你骗我闺女的时候,怎么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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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小雅从地上站起来,挡在陈北川前面,哭得嗓子都劈了,“你听他说完行不行!他还没说完!”

“说什么说?他能放出什么好屁来?连个身份都是假的,还指望他说出什么真话?”张姐胸口一起一伏,泡面卷贴在脸上,像刚从蒸笼里爬出来。

苏西赶紧把小宝往小峰腿边一送,两步走上去扶住张姐的胳膊,压着声音劝:“妈,你消消气,先听他怎么讲。人还跪着呢,跑不了。你让他把话说完,要是说不好,再打也不迟。”

张姐“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手还在抖。

老刘站在那儿,一直没动。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小雅,沉声开口:“快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抬起眼,眼眶红得吓人,嘴唇抖了两下,终于开口:“我是刑警队的。外勤。平时要上前线,什么案子都碰,暴乱、绑架、缉毒,哪一样都要人命。我们这行,不是去抓人,就是被人追。跟我一起进去的,有两个兄弟没能回来。”

他低下头,喘了口气:“那时候我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很危险。我怕她担心,没敢跟她说实话。正好那阵子队里给我安排了个身份,就是缉毒警察。我就顺着跟她讲了,说我是缉毒警察。缉毒警察一联系不上,那多半就是出事了。她长得漂亮,又年轻,日子还长着。我当时想,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能再找个好人。总比跟着我这种人强。”

男人的爱,常常是自作聪明的沉默。他以为把最危险的部分藏起来,就是保护;却忘了女人最怕的,从来不是你有多危险,而是你什么都不说。沉默,有时比子弹更伤人。

他低下头:“走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我要是知道,我爸妈就在北京,我肯定让他们照顾她,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

他又抬起头,看着小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受了伤,左肩挨了一枪,里面打了钢板,在床上躺了三个半月。这三个半月,我哪也去不了。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是联系你,还是放了你。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可我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捡回来。我又怕。我怕我活不成,也怕残了。要真残了,这辈子就废了,我还连累你干什么。你那么年轻,路还长着。”

他喘了口气,眼泪往下掉:“我稍微能动了,又养了一段时间,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你。我回到原来租房子的地方,房东说你早就搬走了,走的时候大着肚子,是你爸妈从安徽过来接的。我这才知道你怀孕了。我回单位报到,领导让我再休两个月。我哪待得住,求了同事帮我查了地址。就赶过来。正好那天你们在酒店办满月酒。我没办法了。我知道那种场合我不该进,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跪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做梦,梦见你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衣服。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换我,我也恨。”

他从张姐脸上扫到老刘脸上,又扫到小峰脸上,最后落在小雅脸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小雅和孩子,我这辈子用命来还。”

用命来还,是这世上最重也最轻的承诺。重,是因为命只有一条;轻,是因为真到了要用命的那天,还的那个人,往往已经不在了。所以这句话,感动归感动,当不得真。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钟在走。小宝在苏西腿边挣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那一声,让满屋子的人都回了神。

苏西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你说你是刑警,你说你有任务,你说你养了几个月的伤——空口白牙,让我们怎么信你?”

小峰站在那儿,拳头攥得指节:“我妹等了你大半年,一个人在北京大着肚子,你现在往这儿一跪,说几句对不起就完了?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凭什么把小雅和孩子交给你?”

老刘一直没说话。他站在原地,背微微驼着,眼睛盯着地上跪着的男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先不要讲那些。我问你,你姓什么,叫什么,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你今年多大,哪个学校毕业的,你爸妈是干什么的。一样一样,给我讲清楚。”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老刘,眼泪还挂在脸上:“爸,我叫陈北川。北京的北,四川的川。我父亲是北京人,我母亲是四川人。我今年三十二岁。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毕业的,刑事侦查专业。毕业后分到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干外勤,一直干到现在。”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接着说:“我爸叫陈家国,在铁路上干了一辈子,去年退休了。我妈叫沈秀兰,四川成都人,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教语文的。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北京朝阳区有套房,是我爸妈的,我爸妈都是本分人。我出了事,他们不知道。我受伤,也没敢跟他们说,怕他们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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