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初雪降临(三续·下)(2/2)
“没商量好就商量。”红梅又把毛衣拿起来,竹针在指间翻了两圈,“你也不小了,天天在店里看店,也不跟我们说心里话,手机里那个姑娘,哪天带给舅妈看看,舅妈帮你把把关。”她说完,目光从毛衣上抬起来,往杜森那边落了一下。
常莹本来坐在门口嗑瓜子,一听这话,把瓜子壳往桌上一丢,立马来了精神:“对对对,带过来我看看!你妈我火眼金睛,什么姑娘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到底。带过来,我给她煮碗面,再给她炸盘春卷,我跟她聊聊。你妈我这个人最会看人了,是能过日子的,还是光会打扮的,我三句话就能试出来。”
“妈,你别吓着人家。”杜森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她脸皮薄,见生人不敢说话。”
“脸皮薄好啊,姑娘家就得脸皮薄。”常莹一拍大腿,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给妈透个底,长什么样?白不白?高不高?哪里人?家里几口人?”
“妈!”杜森把脸别到一边,懒得理她。
红梅笑了一声,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腿上一搁,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慢慢说:“行了姐,人还没带来呢,你先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等来了再问也不迟。”她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接着车门关上的声音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常莹把瓜子皮从腿上拍掉,扭头朝门口看。红梅也放下毛衣,朝玻璃门走了两步。
玻璃门从外头被推开。常松站在门口,身上一件黑色羽绒服,领口竖着,拉链拉到下巴,袖子上沾了几片化了的雪。他个子高,往门口一站,把外头的风挡了大半。手里拎着好几个纸袋,袋子上印着不同牌子的标志,有红的有白的,纸袋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他身后停着辆黑色越野车,车顶覆了层薄雪,尾灯还亮着,车标在门口灯下一闪。
“都干嘛呢。”常松把袋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肩上的雪,朝红梅笑了一下,“我回来的时候雪下大了。”
红梅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手指头在他袖口上轻轻扫了一下,把化了的雪水拍掉:“又买这么多。不是叫你路上别买东西吗,下雪天,路不好走。”
“都是给你们的。”常松把车钥匙搁在收银台上,从袋子里一件一件往外拿,“这是给英子的,一条围巾,羊绒的,她上次从学校回来老说脖子上冷。这是杜森的,一双防滑运动鞋,下雪天能穿。这是小年的,一个拼装恐龙。这是你的——”他从最底下那个纸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盒子,递到红梅手里,“保温杯。你嗓子不好,天冷在店里喝热水,别总端个玻璃杯。”一条围巾,一个保温杯,一双防滑鞋。爱到了实处,就是这么琐碎,琐碎得让人心软。
他又拿了几个袋子搁在常莹脚边,“这些是给张姐和老刘带的,明天我送过去。姐,你帮我分分。”
常莹看了看自己脚边,又看了看红梅手里的盒子,再看了看小年不在店里,脸色刷地拉下来了:“我呢?你姐我什么都没有?你还有两个外甥呢,他俩也没有?你大娘也没有?你大娘上回就说你们家现在有钱了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年到头见不着人。我就等着看你回来买点什么,你倒好,连块糖都想不到你姐。”
亲人的偏心眼儿,像冬天里的太阳,照在东边西边就冷,照在西边东边就寒。永远有人觉得不公,永远有人觉得活该。常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站在西边的人,冷了一辈子。
她一屁股坐回门口那把椅子上,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摔,两条腿一伸,把椅子压得咯吱响。
常松从红梅手里接过干毛巾擦手,擦了两下,看着常莹,笑得更深了:“姐,你手里那杯奶茶谁给你买的?过年我给你包的红包,你拆都没拆,就说我没给你买。你是要我给你买,还是想让我直接把钱给你?”他走到常莹面前站定,“你要是真缺什么,自己上商场,我掏钱。你要是不缺,就帮红梅看着店,别老跟张姐吵。我在外头都能听见你俩在门口对骂,吓得我这几天都不敢回来了。”
常莹嘴张了张,没发出声,哼哼着又捏了颗瓜子。红梅站在收银台边,把那条围巾叠好放进抽屉里,抿着嘴笑。常松把剩下几个袋子归置好,回头问红梅:“英子他们呢?大冷天不在家待着,又跑出去了?”
红梅还没开口,常莹先抢着说:“还能去哪儿。几个小孩骑自行车出去的,外面下雪,他们倒不嫌冷。中午在这儿吃的,一直坐到下午,喝豆浆,喝奶茶,吃水果,又给买了糕点。我伺候一天了,几个半大孩子,不帮忙干活也就算了,还吃我的喝我的。你看看你闺女,天天领着一帮人回来吃面,面钱还记你头上,你倒好,回来先问她去哪儿了。”她越说越起劲,把瓜子壳嗑得啪啪响,“小年也被他姐带走了,那么大个孩子,冻得脸通红也不回来。还有杜森,叫他去他也不去,说不想去,就在店里窝着。你说这像什么样?一个个跟大爷似的,光吃不干,我天天比保姆还累。”
常松脸上的笑淡了些,偏过头看着红梅,又看了看杜森,语气也沉了半寸:“杜森,你弟你姐都去了,你干嘛不去?一天到晚捧着手机,就你金贵?”
红梅把毛衣往篮子里一收,抬起眼看向常莹,声音不高:
“姐,你这话就有点亏心了。英子他们中午在这儿吃的,我让杜森下厨炒了四个菜。外面雪大,我说反正自家饭店,就在自家吃,别出去跑了。后来他们去隔壁买奶茶,都不用我开口,英子主动给你带了两杯——知道你不爱喝太甜的,特意要了无糖,又怕你嘴里没味,单给你拿了两个糖包。小年也不是他姐硬带走的,是他自己抱着英子的腿不放,说下雪了要跟姐姐一起骑车。杜森没去,我一上午就跟他讲,你哥你姐都去了,你也跟着去。他偏不去,你问你家儿子是不是这样。当着老常的面问,别到头来又说我这个当舅妈的待你们薄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