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好爱好爱你(下)(2/2)
她说完偏过头看着李娟妈,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半寸,“妈,你说是不是。咱们家小军,怎么看怎么好。比李阳强多了——李阳当年追我的时候,连个水果都不知道买,空着手就来我家,我妈差点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李阳端着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看着汪慧,嘴角动了动:“我丈母娘可没打我,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那是因为你脸皮厚,坐下来就不走了。”汪慧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搁进张军碗里,“军儿你多吃点。你看你这阵子瘦的——你嫂子我说话直,你别嫌我烦。我是独生子女,我跟李阳结婚这几年,家里就缺个你这样的弟弟。以后你毕业了,跟娟儿结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逢年过节你带着娟儿来合肥过几天,我妈给你做好吃的,你哥陪你喝酒,我爸跟你下棋。多好。”
“好好,吃着呢吃着呢,都别客气。”大娘端起酒杯朝桌上转了一圈,仰头抿了一口,搁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搁进碗里,没吃,把筷子搁在筷架上,偏过头看着红梅,声音还是温温的:“红梅,咱们英子也大了,将来找对象,还是得找个知根知底的。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找个根底清楚的,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半个淮南都能搭把手。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把目光从红梅脸上移到周也脸上,打量了几秒,又移开,落在杜凯那边。杜凯正靠在椅子上拿筷子戳碗里的狮子头,戳了两下没戳起来,干脆把筷子搁下了。
大娘拿手指头朝杜凯那边点了点:“你看我家这个外孙,杜凯,我大外孙。小小年纪就知道会挣钱,体谅他妈妈。他那个修车行开在寿县南门口,一年到头没歇过。虽然没上什么北大清华,但人家自己闯出来的,不比谁差。还有杜森,在后面坐着呢,学厨师的,手艺好得很。还有杜鑫,跟他哥一起干。我这三个外孙,一个比一个强。”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周也奶奶,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弯,“老姐姐你说是不是。找对象嘛,还是得找个知根知底的,知冷知热的。有句老话说的好——买锅要敲,娶妻要看娘。红梅是好女人,英子是好丫头,可这丫头以后跟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咱们做长辈的,总得替她把把关。”
常松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轻轻一声响。他抬起眼看着大娘:“大娘,今天是两家一起吃饭,您讲这些干什么?”
钰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搁在嘴唇上,没喝。她把茶杯搁回杯碟上,杯底磕在瓷面上轻轻一声响,目光从大娘脸上移到红梅脸上,又移回来,嘴角笑意还挂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松快了。
周也坐在英子旁边,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英子,英子正端着茶杯,眼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周也弯下腰,嘴唇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英子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嘴角那道弧往上翘了半寸,又收回去。她偏过头看着大娘:“奶奶,您是不是渴了?我给您倒杯水。”
大娘没理她。她正端着茶杯跟周也奶奶说话,眼皮都没往英子这边抬。
周也奶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目光从大娘脸上移开,落在英子身上,停了片刻,声音不紧不慢的,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讲:“她奶奶,英子这孩子我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说呢不经常往我家来,但我也是知道的。我家儿媳妇——”她偏过头看了钰姐一眼,嘴角动了动,“钰儿经常跟我讲,说这丫头家教好,眼里有活,每回来家里,该叫人叫人,该搭手搭手,从来不用人吩咐。”
钰姐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的手指头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周也奶奶,没接话,但那个眼神很稳,像是早就跟老太太通过气了。
周延端起酒杯朝常松那边举了举,嗓门亮堂:“常哥,来,咱俩走一个。今天头一回坐一块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先干为敬。”他仰头灌了半杯,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又给常松添上。周也爷爷在旁边也端起杯子,朝常松那边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搁下,拿筷子夹了块拍黄瓜。
周也奶奶把茶杯搁下,抬起眼看着大娘,嘴角那道笑不深不浅的:“至于知根知底,英子奶奶,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我们家小也,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他自己拿主意。上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我们从来没替他定过。他要是自己选的人,我们信他的眼光。您说是不是。”
大娘脸上那点笑僵了一拍。她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搁下,嘴角动了动,没接上话。
常松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搁在桌沿上,手指头在杯壁上攥着,攥了两下又松开。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老母鸡汤,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热气已经不怎么冒了。他的下巴绷成一条线,腮帮子的肉轻轻跳了一下。
常松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打架,他不怕;干活,他不怕;出海,他不怕。他怕的是女人用嘴打仗——话里藏针,笑里带刺,你明明听见了,却找不到伤口。他想起大伯骂红梅那天,他好歹能吼出来。今天他不能吼,因为吼了,就是给红梅添乱。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当个男人,嘴比拳头难使。
常莹端着酒杯怔了一下,看看大娘,又看看红梅,又看看常松,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转得比饭店门口的旋转门还快,每一圈都在算——这话该怎么接,才能既不得罪妈,又不惹恼红梅,还能让自己显得聪明。她忽然把红酒杯往桌上一顿,嗓门亮得整间包间都听得见:“妈!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啊?你摸摸你脑门——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说完自己先嘿嘿嘿笑了两声,拿手在围巾上蹭了两把,眼珠子又转了一圈,看看红梅,又看看常松,嘴角那道弧要翘不翘地挂着:“你们不要那个——我妈这个人就是这样,脑子一热什么话都往外倒,跟倒豆子似的,倒完了自己都不知道倒的是什么。”她把红酒杯端起来灌了一口,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搁下,“妈你吃菜,吃菜。鲈鱼凉了有腥味。”
常莹这一嗓子,是她今天在这桌上最得意的一手。她太清楚了,大娘是自己的妈,她不能直接顶撞;红梅是弟妹,她也不便出头。可她自己不一样——她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说话没轻重,反倒没人能挑她的理。她这一闹,表面是骂她妈,实则是替红梅挡了一刀,又替常松递了个台阶。她一边笑一边拿眼梢瞟红梅,心里那本账翻到了第九页:今天这份大人情,红梅你可得记着。
大娘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抬起眼看着常莹,嘴角那道笑还挂着,但弧度已经僵住了:“你干嘛,我不过就是提了两句——”
红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头在筷尾上轻轻蹭了两下,抬起眼看着大娘,嘴角那道弧还在,但眼底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大娘,英子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我都不操心,您操心什么?”
钰姐端着红酒杯,目光从大娘脸上移到常莹脸上,又移到红梅脸上,嘴角那道弧不深不浅地挂着。她把酒杯搁下,拿餐巾纸在嘴角轻轻按了按,偏过头看红梅:“来,红梅,咱们姊妹俩喝一杯。”
两个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钰姐抿了一口,把杯子搁下,目光从大娘脸上扫过去,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但那一扫,比说什么都清楚。
赵云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红酒杯,抿了一口,搁下,拿筷子夹了一块熏鱼搁进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嘴角那道弧往上弯了半寸。她今天从头到尾话就不多,这会儿更是安安静静地吃菜,眼珠子在桌上转了一圈,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什么都不说。她跟周延是周也的叔叔婶婶,英子嫁不嫁进周家,跟他们没多大关系,但有热闹看,为什么不看。
周婷坐在赵云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搁在桌沿上,眼珠子从英子脸上移到周也脸上,又从周也脸上移回来。周婷盯着英子看了好几拍,心里那本账翻到第二页,页眉上写着一行小字:这女的长得不就这回事吗,鼻子不是特别挺,眼睛不是特别大,个子高是高,但也算不上什么大美人。堂哥念高中的时候,追他的女生从田家庵排到蔡家岗,有班花有学霸,有家里开公司的有爷爷是将军的,他一个都看不上。偏偏喜欢这个。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按了两下,又删掉了,抬起眼看着英子,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把目光收回去。
她把手机搁在桌上,身子往旁边一歪,凑到杜凯那边,那姿态像一只猫凑近一条鱼,既想闻闻腥,又怕被刺扎。压着嗓子问了一句:“哎,你那个修车行在寿县南门口是吧?生意好不好?一个月能挣多少?”
杜凯靠在椅子上,心里那点醋,从周也一进门就开始酿,这会儿已经酸得他自己都嫌弃自己。他盯着周也的手——那只手搭在英子椅背上,不重不轻,像盖了个章。他想,这人有什么好?不就是念了个大学,家里淮南市有钱,说话装腔作势的,连拿筷子都比别人慢半拍。可英子偏偏就吃这套。
杜凯低头看自己——一双修车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黑油。他突然觉得,自己跟周也之间隔着的,不是桌子,是两个世界。这世界最气人的事,就是你明明觉得自己也不差,可往人家旁边一站,就矮了半头。
这会儿周婷又凑过来问手机号,他抬起眼看着周婷,语气不咸不淡的:“修车行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比不上你哥。”
“我哥是我哥,你是你。”周婷把手机又拿起来,按亮了屏幕,往杜凯面前一推,“你把号码给我,回头我去你店里看看。我想修个车——不对,我没车。那你帮我看一辆,回头我有钱了我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