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稳住阵线(1/2)
暴雨停了,海面不再翻涌如沸,但空气里仍压着湿冷的腥气。火油带烧尽后的残渣浮在水面,泛着黑红交错的光,像一块块溃烂的皮肉贴在波浪上。鲲鹏舰首高台之上,谢长安还站在原地,左手从肋间移开时,衣料撕裂般扯动伤口,渗出的血已凝成暗褐色。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只望着前方海域。那一片曾被赤金光柱贯穿的地方,海水还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浅浅的涡流。光幕上的红点彻底消失了,可他的眼睛没离开过那片漆黑。
机房内,铜管蒸腾的热雾仍未散去。江小鱼背靠主控台坐倒,右臂烫伤处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肉上。助手递来新的布巾,他抬手挡开。“别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名技师分守三处:一人蹲在冷却阀前,每隔半刻钟手动注水一次;一人盯着导能管接口,发现松动立刻拧紧;第三人守在应急排水口旁,手里握着扳手,指节发白。
“压力值……又升了。”蹲守冷却阀的技师低声说。
仪表盘上,指针微微颤动,从安全区边缘缓缓向红线爬去。江小鱼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落在那根熔断后勉强接回的导能管上。铜色已变黑,表面细密裂纹如同蛛网蔓延。
“打开东侧排水口。”他撑着台沿起身,脚下一软,扶住控制台才站稳,“引海水逆流冲刷外壁。”
“可海水太冷,铜管可能冻裂。”助手迟疑。
“宁可冻裂,也不能让核芯熔穿。”江小鱼咬牙,“执行命令。”
扳手撬开阀门,冰冷海水轰然灌入通道。蒸汽瞬间炸起,舱内白茫茫一片。技师们低头捂住口鼻,蹲伏在设备旁不敢抬头。江小鱼却站着,一手裹着烧焦的袖布强行握住高温阀门,另一手调整角度。皮肤接触金属的刹那发出“滋”的一声,他没松手,直到水流方向对准外壁。
压力表指针开始回落。
亲卫走上高台,脚步放得很轻。他看见谢长安仍握着令旗,旗面垂落,沾满血泥与盐渍,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但他没敢伸手接过。
“左翼蓬莱修士已收诀,经幢灵力归敛。”亲卫低声汇报,“右翼北莽鼓声停歇,浮舟列阵完毕,进入轮防。”
谢长安点头,视线未动。
“重伤员是否转移?阵亡者……是否登记?”
“转移。”他说,“优先送医舟。轻伤自行包扎,不得离岗。”
亲卫稍顿:“遗体暂存冰舱,登记姓名、籍贯、所属部队,战后归葬。”
谢长安沉默两息,才道:“记清楚每一个名字。”
“是否奏哀乐?”亲卫问出口便觉不妥,但话已说出,只能等着。
谢长安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海底沉铁。“此刻不是哀悼之时。”他说,“是守住阵线的时候。”
亲卫低头应是,转身传令。
不远处,几名医护兵抬着担架穿过甲板。一名年轻兵士肩头插着半截断矛,血顺着胳膊滴在木板上,留下一串湿痕。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怕疼,又像是不愿叫出声。经过高台时,他仰头看了一眼谢长安。
那人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披风紧贴脊背,血从肋下渗出,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可他没动,连姿势都没变过。
医护兵停下脚步,默默行礼。同伴拉他:“快走,别耽误事。”
他没挣脱,只是低声道:“他在守着我们所有人。”
命令逐级下达。各部开始换防。前线上千将士脱下破损铠甲,换上干爽衣物,但兵器未卸,刀剑仍在腰侧。蓬莱修士盘坐于高台角落,指尖残留灵光未散,闭目调息。佛国僧兵围坐一圈,经文低诵,声如潮汐起伏。北莽士兵围拢火堆,有人递来酒囊,喝一口便传下去,谁也不多贪。
可没人躺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还没完。
江小鱼回到控制台前,坐下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台沿喘息,额头抵在冰冷的铜壳上,凉意渗进太阳穴。助手递来水囊,他接过喝了一口,又吐掉——水是咸的,混着汗与血。
“盯住压力值。”他对身旁技师说,“别让它炸了。”
技师点头,眼睛死死盯着仪表。
谢长安听见了传音筒里的声音。那句话重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虚弱。他知道那是江小鱼在下令,也是在提醒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旧伤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擦,任它流。
风刮了起来,吹动他湿透的衣袍。雨虽停了,天仍未亮,云层厚重,压得极低。远处海平线模糊不清,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支舰队,孤悬于死寂之中。
“主帅还未歇。”有士兵低声说。
“他不动,我们岂敢歇?”
“可他也该换身衣裳了……”
“换什么?换了也还是会染红。”
“你说鲛人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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