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剑门忠魂:老将的抉择与孤女的托付(2/2)
他不能让他们跟着他去送死,也不能让他们跟着他造反。
他该怎么办?
……
就在王国忠陷入沉思之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什么人?”
“我有急事要见王将军!我有他的故人的信物!”
“故人?什么故人?我看你就是奸细!押下去!”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争吵声和推搡声,还有一柄剑被夺下的铿锵声。
王国忠皱了皱眉,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只见帐外空地上,几个士兵正押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男子”,那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男装,头上戴着斗笠,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的痕迹,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一名士兵正从她腰间夺下一柄短剑。
那短剑被拔出了一半,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王国忠的目光落在那剑柄上,心中猛地一震——
那剑柄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了,是王文渊的随身佩剑,他见过无数次,那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绦,剑鞘上刻着一行小字:“忠义传家,百折不挠”。
他连忙喊道:“住手!放开她!”
士兵们愣住了,松开了那“年轻男子”的双手。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斗笠下的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但眼中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悲凉。
王国忠走上前去,仔细端详那张脸,越看越是心惊。
那眉眼,那轮廓,那倔强抿着的嘴唇,分明与王文渊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的光几乎如出一辙。
“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
那人猛地跪倒在地,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王伯伯,是我!我是昭华!”
王国忠的脑海中轰然一震。
他认出来了。
那是王文渊的孙女,王昭华。
他曾经在她小时候抱过她,那时候她才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袄子,追在王文渊身后喊“爷爷,爷爷”。
他还逗过她:“叫王伯伯,给你糖吃。”
她就甜甜地喊:“王伯伯!”声音清脆如同银铃。
可如今,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此刻却跪在他的面前,浑身尘土,满脸泪痕,眼中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和仇恨。
王国忠一把将她扶起来,压低声音:“起来,进帐说话!”
他拉着王昭华快步走进大帐,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跟进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耳朵。
……
大帐中,只剩下王国忠和王昭华两个人。
烛火在案几上轻轻摇曳,昏黄的光芒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王昭华没有再哭,但她的眼眶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那瘦削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似乎在用尽全力压制着心中的悲痛和恨意。
王国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碗水,递到她面前:“昭华,先喝口水,慢慢说。”
王昭华接过水碗,却没有喝。
她握着水碗,那双瘦小的手颤抖着,仿佛那碗水有千斤重。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王伯伯,我爷爷……我爷爷和全家都被杀了。”
“明升说他们勾结乱党,图谋不轨,诛了我王家九族。”
“三百一十七口人……一个都没剩……连我三岁的弟弟……都没放过……那天我恰好不在府中,才逃过一劫……”
她说着说着,声音再次哽咽,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滴在水碗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在王国忠心中激起巨浪。
王国忠的手握紧了案几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努力压着心中的震撼与愤怒,逼自己冷静。
“昭华,你先别哭。你爷爷走得……走得壮烈,他没有辱没他的名节。”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沉重,“不过,你来剑门关……是为了报仇?你是要我出兵替你报仇?”
王昭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王伯伯,我知道您有自己的难处。”
“您的家人都在成都,明升不会放过他们。”
“我……我不求您出兵,我只想求您一件事。”
王国忠看着她的眼睛,那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冰冷却坚定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孤星。“你说。”
王昭华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我想去找圣皇。我要见到他,请他为我王家报仇,为成都百姓主持公道。”
“我知道您镇守剑门关,前方就是明军的方向。”
“我只求您……放我过去。让我去见圣皇。”
王国忠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战。
一个声音说:放她去。你是王文渊的兄弟,他的孙女有难,你怎能袖手旁观?这是你唯一能为文渊兄做的事了。
另一个声音说:不能放。她是明升要抓的人,如果放她过去,明升知道了,你的家人怎么办?你的妻儿老小还在成都,你难道要让他们重蹈王文渊的覆辙吗?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他走到帐帘前,停下脚步,又转身走回来,在案几前站定,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王昭华。“昭华,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造反吗?”
王昭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国忠苦笑一声,声音中满是苦涩:“因为我的家人,都在成都。”
“明升那狗贼,早就把他们都扣下了,说是保护,实际上是当人质。”
“我若有一丝异动,他们就会死。”
“我老了,死不足惜,可我的妻子跟了我四十年,风里来雨里去,没享过一天福;我的儿子才三十出头,还有大好的前程;我的孙儿孙女,大的才六岁,小的还在吃奶。我不能让他们死。”
王昭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懂得王国忠的苦处,那种想要为兄弟报仇却又有家人牵绊的无力感,那种想要堂堂正正却不得不苟且偷生的屈辱,她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