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湖水之畔:苏小小与养父母的晨光(2/2)
那种淡然不是来自麻木,而是来自一种被湖水养出来的安静——她从小跟着养父在湖上打鱼,看惯了湖面的晨雾和晚霞,看惯了鱼儿在网中跳跃又归于平静,看惯了水波在风中碎成千万片又重新聚拢。
那些日子教会了她一件事: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水面最终都会恢复平静。
只要自己心里那片水是平的,外面的风浪就掀不翻她。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养父去湖上打鱼。
天还没亮,养父就扛着渔网出门了,她跟在后面,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湖滩上,冷得直缩脖子。
养父把她抱上船,让她坐在船头,自己站在船尾撒网。渔网在空中展开时像一张巨大的嘴,落进水里时溅起一圈水花,然后慢慢沉下去。
她坐在船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沉默的、佝偻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安稳。
她记得有一次风大,船在浪里颠簸,她吓得哭起来。
养父放下网,蹲下身,把她搂在怀里,说“不怕,爹在”。
他的怀里有鱼腥味和汗味,还有湖风带来的水汽,不好闻,却让她安心。
那天他们收获很少,只打上来几条小鱼,养父把鱼卖了,给她买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她坐在巷口的石阶上吃包子,养父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攥着装鱼的竹篓,竹篓是空的。
她咬了一口包子,抬头问“爹你吃不吃”,养父摇摇头说“爹不饿”,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的包子屑擦掉。
她那时还小,不知道那个包子是养父用一天的打鱼收成换来的,只知道那包子很好吃,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养母学做饭。
养母在灶台前忙碌,她站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养母往锅里倒油、放葱姜、翻炒。
养母的手很巧,普通的青菜萝卜也能做出好味道。她在旁边学,先学会了烧火,然后学会了洗菜切菜,最后学会了炒简单的菜。
她做的第一道菜是炒青菜,盐放多了,齁咸。养母尝了一口,皱起眉头,说“你想把娘咸死啊”,然后转身去倒了碗水,把菜在水里涮了一下再吃。
她当时吓得不敢动,以为自己要挨骂了。养母吃完后放下碗,说“下次少放点盐”,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天晚上,养母把那碗齁咸的青菜吃完了,一口都没剩。
她记得养母揉她头发时手掌的温度,记得那碗青菜的味道,记得养母吃完后舔了舔嘴唇,说“比昨天好多了”。
她想起自己在这个家里度过的每一个早晨。
养父天不亮就出门打鱼,养母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把整个厨房照得暖烘烘的。
她坐在灶前添柴,看着火苗从柴火间窜出来,把锅底烧得通红。
养母在灶台上忙碌,偶尔转过身来,用沾着面粉的手在她鼻尖上点一下,说“小花猫”。
她会皱起鼻子,假装生气,然后用袖子去擦鼻尖上的面粉,擦完后发现袖子上也沾了面粉,便真的笑起来。
那笑声在晨光中传开,被灶膛里的火光照得格外明亮。
那是她关于这个家最深的记忆——灶膛里的火光、锅里的热气、养母在她鼻尖上点面粉的手,还有那间偏房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铺和花瓶里插着的野花。
那些东西都很小,小到不值得被记住,却构成了她全部的童年。
她的亲戚家今天也比平时起得早。
养母在厨房里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那锅馒头是用过年时才舍得用的白面蒸的,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在蒸笼里挤成一团,冒着热气。
养母揭开蒸笼盖时,蒸汽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手扇了扇,把最上面那层馒头取下来,放在一只粗瓷碗里。
那只碗是家里最好的碗,碗沿有一道小小的裂纹,但洗得很干净。
她端着那碗馒头走到偏房门口,用脚轻轻踢了踢门,说“小小,起来吃馒头”。
苏小小打开门,看到养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白面馒头,身上还系着做饭时用的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的印子。
她愣了一下。养母平时很少蒸白面馒头,家里吃的都是杂粮面,白面是过年才有的。
她接过碗,碗底很烫,烫得她手心一缩。养母说“吃吧,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然后转身走了。
苏小小端着那碗馒头回到床边坐下。
碗里的馒头还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带着麦子的清香。
她把碗放在小桌上,低头看着那些馒头。馒头一个个圆滚滚的,表面光滑,像是一排安静的小月亮。
她拿起一个,掰开,里面是松软的面芯,热气从裂口处涌出来。
她咬了一口,馒头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很淡,却让她感到温暖。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放下馒头,抬起头来,看着养母刚才站过的门口。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养母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那里,晨光从院门方向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