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刘伯温,你到底要干什么!(1/2)
应天城,洪武门外。
天还没亮,城门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皆穿素服。
队列从城门口一直排到钟山脚下,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北风卷着纸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翻飞。
沐英的灵柩从北面运来。
十六名亲卫抬棺,个个甲胄染霜,眼眶通红。
灵柩上覆着一面“沐”字旗,旗面被刀锋撕开了几道口子,血迹斑斑。
那是开宁卫城头最后一面旗。
朱元璋站在洪武门外正中央。
他穿着一身素白龙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未戴冠冕。
他的身后,太子朱标同样素服,双手捧着沐英的灵位。
灵柩到了。
朱元璋迈步上前,走到灵柩一侧,伸出手,扶住了棺木。
“沐英。”
他的声音沙哑,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咱来接你了。”
灵柩抬入洪武门。
百官跪迎。
哭声从城门两侧涌起,像一片低沉的潮水。
有人伏地不起,有人以头抢地,有人咬破了嘴唇,血从嘴角淌下来也不自知。
朱元璋扶着灵柩,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朱标跟在身后,灵位捧在胸前,指节泛白。
灵柩穿过御道,穿过承天门,穿过端门,最后停在午门之外。
那里已经搭好了灵棚。
白幡如林,纸钱如雪。
僧道分列两侧,梵音与道乐交织,在寒风中飘出去很远。
朱元璋站在灵棚前,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素白色的海洋。
“沐英十二岁跟着咱。”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从濠州到应天,从应天到开宁卫。”
“他打了几十年的仗。”
“身上二十九处刀伤,七处箭伤。”
“咱都记得。”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文武百官脸上一一扫过。
“可他从来没跟咱要过什么。”
“没要过地,没要过钱,没要过官。”
“他就跟咱要了一个差事——”
“守边。”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他守了二十年。”
“最后死在了开宁卫。”
他转过身,看着灵柩。
灵柩前的香案上,供着一柄断刀。
那是沐英的佩刀。
刀刃上全是缺口和卷刃,刀柄被血黏住了,掰都掰不开。
朱元璋伸出手,在刀身上轻轻摩挲着。
“沐英,你放心。”
“咱不会让你白死。”
他转过身,看着朱标。
朱标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将灵位高高举过头顶。
“大哥!一路好走!”
他的额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百官跟着跪下。
哭声再起。
应天城,整整哭了一日。
次日,灵柩葬入钟山。
朱元璋亲自扶棺入土。
第一捧土是他撒的。
那捧土落在棺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朱元璋站在墓坑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百官走去。
“都回去吧。”
他的声音不高。
“该干什么干什么。”
百官散去。
朱元璋却没有走。
他站在钟山脚下,望着那座新起的坟茔。
朱标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标儿。”
“儿臣在。”
“你说,沐英最后在想什么?”
朱标沉默了一瞬。
“儿臣不知。”
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朱标。
他的眼睛通红,可红得发硬。
“他在想,咱会不会怪他。”
“他在想,开宁卫丢了,咱会不会怪他。”
“他临死都在想这个。”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咱怪他做什么?”
“他守的够久了!”
“他有什么错?”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
“还有事要做。”
当日午后。
朱元璋在奉天殿偏殿,单独召见了刘伯温。
殿内只有君臣二人。
炭火烧得通红,可殿内比外头还冷。
朱元璋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本薄册。
那是开宁卫的粮草账册。
从沐英接任到城破,每一笔粮草消耗,都记得清清楚楚。
“伯温。”
“臣在。”
朱元璋把账册搁在案面上,抬起头来。
“你打算怎么打?”
刘伯温站在案前,身形修长,面容清癯。
他的须发已经花白,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臣只能告诉你,可以守住。”
他顿了一下。
“但如何守……”
他抬起头来,看着朱元璋。
“臣不能告知。”
殿内安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一响。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不说,咱就不问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刘伯温面前,低头看着他。
“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咱在应天等着你。”
“等着给你办一场庆功酒。”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让朝堂上那些个对你有意见的人,都挨个给你敬酒。”
刘伯温的目光微微一动。
然后他抱拳躬身。
“臣从不在意那些。”
他的声音很平。
“陛下,保重。”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朱元璋站在殿内,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伯温。”
“你可别跟咱玩心眼儿。”
五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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