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烟墩驿的火焰(2/2)
“老大,他们有准备!”一个匪徒喊道。
独眼大汉咬牙:“绕到后面去,从后院攻!”
但陈文强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后院被他堆了一人多高的燃料块,点燃后形成一道火墙,把整个驿站的后路封得死死的。马匪绕到一半就被热浪逼退,根本靠近不了。
半个时辰后,马匪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终于撑不住了。独眼大汉一声唿哨,残匪拨马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周驿丞瘫坐在墙根下,浑身发抖:“陈……陈东家,您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文强没有回答。他站在火光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打完了,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这批军需物资能不能安全送到前线,还说不准。而且,他在驿站用燃料块设防这件事,一定会传到朝堂上——一个商人,手中有火铳,懂得军事防御,这在雍正朝是什么性质?
他心里清楚得很。
五天后,陈文强的驼队终于抵达肃州大营。
迎接他的是岳钟琪麾下的军需官张明义,一个四十多岁的武官,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巴的刀疤。张明义查验了货物,点了点头:“数量对,质量也还行。不过陈东家,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批货是急用,要是出了问题,不是赔银子能了事的。”
陈文强抱拳:“张大人放心,陈记的东西,件件保真。”
张明义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货物交割完毕,陈文强却没有急着回京。他在肃州城里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前线的物资供应情况。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大营里堆着从全国各地运来的军需物资,粮食、草料、被服、军械,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缺乏统一管理。负责记账的文书只有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账目混乱不堪。更严重的是,腐败问题触目惊心——他亲眼看到一个负责验收的官员,当着押送商人的面,从一袋粮食里抓出一把沙子,然后若无其事地在那商人的单子上盖了章。
“这粮里掺了三成沙,你们也收?”陈文强忍不住问旁边一个老兵。
老兵苦笑着摇头:“不收怎么办?前线等着吃粮,退回重运又要一个月。岳将军催得紧,能收到粮就不错了,谁还管里头掺了什么?”
陈文强沉默了。
他想起出发前陈浩然对他说的话:“老三,你去前线,不光要送货,还要长眼。陈家要想把军需生意做长久,就不能只当个贩货的。”
回到客栈,陈文强连夜写了一封信,详细描述了前线军需管理的混乱状况,并附上了一份他设想的“军需物资标准化流程”——从采购验收、仓储管理到运输配送,每个环节都设计了具体的操作规范和防贪腐措施。
这封信,他同时发往两个地址:一封给怡亲王府,一封给陈浩然。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远处,准噶尔的方向,隐隐传来闷雷般的炮声。
仗,还在打。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正以每天三百里的速度送往京城。
陈文强在烟墩驿击退马匪的消息,比他的信到得更快。
怡亲王胤祥看完军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军报放在了一旁,对身边的幕僚说:“这个陈文强,胆子不小。”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王爷的意思是……”
“能在那种情况下保住军需物资,是有功。但一个商人,手里有火铳,还懂得排兵布阵——”胤祥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幕僚不敢接话。
胤祥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清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西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传我的话,让陈文强送完货立刻回京,不要在前线逗留。另外——”他顿了一下,“告诉陈浩然,让他管好自己弟弟的嘴。西北的事,不是商人该掺和的。”
消息传到陈家,陈浩然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他放下手里的账册,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在窗前站定,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老三啊老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出头了。”他喃喃自语。
陈巧芸正好来送茶,听见这话,问:“大哥,三哥出什么事了?”
陈浩然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陈巧芸听完,放下茶盘,轻声说:“大哥,三哥这件事,未必全是坏事。”
“怎么说?”
“他能在马匪手里保住军需物资,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至于火铳和布防——”她顿了顿,“那是在紧急情况下的自保之举,又不是蓄意为之。只要咱们姿态放低,把功劳全推到朝廷和王爷身上,未必会惹祸上身。”
陈浩然转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什么时候想得这么深了?”
陈巧芸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因为常年弹琴磨出的薄茧,又想起在边城为将士表演时,那些士兵看向她时眼中炽热的光芒。
陈家的命运,从来就不只是生意。
窗外,京城的方向,乌云密布。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