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尸魈（2/2）

她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警惕与审度，却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惊慌。她打量了陆秋片刻，似乎是确认了他只有一个人，然后才微微蹙起眉头，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不悦：“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的洞府？”

她的声音清越动听，仿佛山涧流水，却带着明显的不客气。语气从容不迫，既没有避让，也没有退缩，仿佛自己当真是这个山洞的主人。

陆秋站在洞口，没有动，也没有答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台上那个端坐着的独臂美人，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的事物。

对方这番反应确实做得足够从容镇定，若换了一个寻常修士，或许真会被这副主人架势唬住，以为自己误闯了他人清修之地，连忙道歉退出去了。但陆秋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便已经知道这名女子是在演戏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山洞中格外清晰：“这里自然不是你的洞府，而是一间牢笼罢了。困了你不知多少年，你居然也在这牢笼里头住得惯，把笼子当成了家。”

那女子的表情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她的失态只是一瞬，转瞬便恢复了那副清冷端庄的神情，微微提高了几分语调，带着一丝薄怒：“道友此言何意？此处是我落云宗分配给我的潜修之地，我在这里住了多年，周围的草木岩石我都熟悉。你我素不相识，你一闯入便口出狂言，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她说话时，俏脸上带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仿佛真的因为受了无端指责而感到委屈。这样一张绝美的面孔配上这般楚楚动人的神情，若换了一个心志不坚的男人，只怕早就信了她的话，转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搞错了什么。

陆秋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落在对方眼中便有几分凉薄之意，声音却仍是平淡的：“落云宗分配给你的潜修之地？”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山洞，目光在那些粗陋的生活用具和低阶灵石上掠过，“落云宗好歹也是占据了云梦山脉的三大宗门之一，门下弟子不说锦衣玉食，会过得这般寒酸？”

那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陆秋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径自向前走了两步，目光锁在对方的脸上，语气依然不急不缓，说出口的话却如同一柄柄利刃，直直地扎入对方伪装出的表象之下。

“更不要说，此地的位置。绿踪沼泽，毒虫遍地，瘴气滋生，莫说是落云宗那等门派，就是散修也不会选在这种鬼地方潜修。你若真是落云宗修士，就算修为再低，也不至于要在这等地方受苦。”陆秋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那女子终于不再说话了。她看着陆秋的目光，一点点变得不同了。

原本温润如水的眼波中，逐渐浮起一丝阴沉之色，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翻涌。她沉默了很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方才的清越动听，反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沙哑和涩意：“你到底是谁？”

陆秋却没有忙着回答她的话。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道：“尸魈，别故弄玄虚了。区区幻术，对我没用。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这话一出，整个山洞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女子的身躯极为细微地颤抖了一下，虽极其轻微，却逃不过陆秋的眼睛。她怀中的白色小兽也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浑身的毛发猛地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低鸣。那女子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小兽拢在自己怀中，目光死死地盯着陆秋，声音却依然在试图维持着镇定：“你胡说什么？什么尸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落云宗的修士，在此潜修多年，你这人好生无礼，擅闯我的洞府不说，还血口喷人，实在欺人太甚！”

陆秋看着她这副犹自嘴硬的模样，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尸魈这种东西，他在古籍上看到过不少记载。所谓尸魈，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上古异种，非人非兽，非鬼非妖，属于天地间极其邪异的一种存在。它们大多由怨气、死气和天地间游荡的残魂在特殊的地脉灵穴中孕育而生，往往需要极其漫长的岁月才能形成。一旦成形，便拥有极为可怕的神通，尤其擅长幻术变化之道。它们能化作世间万物——山川草木、飞禽走兽，甚至是貌美如花的绝色女子，以此迷惑猎物，再将闯入者活活吞噬炼化。

这名坐在石台上的独臂美人，自然就是那头尸魈变化幻化而成的。那灵眼之玉的消息他没有记错，这尸魈和灵眼之玉之间的关联，恐怕远比他所想的更为深刻。

至于那断了的手臂和怀里抱着的雪白小兽，多半也是幻术的一部分，用来博取闯入者的同情与怜悯。好一个心思缜密的陷阱。若非他早知底细，只怕也会在不知不觉间着了对方的道。

“你会不会听人话？落云宗，我说了，我是落云宗修士！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尸魈语气中透着怒意和紧张，但仍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