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回到起点（1/2）
“岚儿，起来啦——”
“……哦。”
罗岚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又闷了三秒钟，才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
“这个，红薯！顺路给老周捎过去！”
他爸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话特别多。
早上六点半就在厨房叮叮当当，做完早饭一定要拐着弯支他出门跑一趟，理由倒是花样翻新——昨天是去早市买葱，前天是去顺丰寄一只他从来没见过的鞋盒，总之就是见不得罗岚宅在家里，今天轮到红薯。
“是不是怀疑我有女朋友特地让我多在外面玩会？”
红薯是塑料袋装的，烫手。罗岚一路把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再换回左手，等到了老周修车铺门口，袋子内壁已经全是水汽。
“哎呦罗小子，你爸又支你跑腿啊。”
“……嗯。”
“行了行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
“不了，我还有点事。”
“啧，跟你爸一个德性。”老周笑着把红薯接过去，“那你慢走。”
罗岚“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修车铺门口拐过去有一段石头台阶，台阶上有片背阴。他蹲下去。
红薯的热气从袋子里散完，他自己也凉得差不多。
罗岚盯着红薯转两圈，一点食欲没有。
毕业典礼那天到现在，两个礼拜了？
不对，加上前面一周准备时间……反正不算长。早自习这件事，他到现在还没适应过来。早上醒来还会下意识找闹钟。找半天没找着，才反应过来，操，没了。
白房间那回事过去六天。
他没主动跟谁讲过。安洁也没问。
手机震了一下。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下午一起去电子城呗？你不是一直担心我上当买到垃圾货吗？】
【你昨天答应过哦】
【一张小猫卖萌的表情包】
罗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事情比他想说的多一点就是了。
【我有点事，下午找你。】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没再点亮。
过了三秒，他还是又点亮看了一眼。
【嗯】
就一个字。
罗岚把手机塞回口袋。
“……”
他知道安洁没生气。安洁要是生气，会一个字都不回的。回了“嗯”，意思是她接受了，但她也察觉了，不知道这都这周第几回了。
罗岚捧起手机想解释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删掉。
【你知道那个】
删掉。
删掉。
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问起，万一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是伤了一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
他试着不去想那些话。
试了三秒。
失败。
白房间里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是他自己一剑解决掉的。
每次想用别的事盖过去。盖一会儿，又翻上来。
最近这盖子越来越薄。
罗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来。
这周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没有一点线索。
今天他要自己去一趟。
他知道这件事一个人去不该的。
但他甚至没法跟安洁解释清楚要去验的是什么。
从地铁一路直通，罗岚坐在地铁上一路上反复咀嚼着那个过于久远像梦一般的记忆，只剩熟悉的背景，模糊的面孔。
罗岚要去验的那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哪。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模糊到快掉色那种。
十岁那年某个傍晚。
这两条记忆中间空了一截。一截不长，按理说该装点什么。
偏偏什么也没有。
唯一能从那截空白里抠出来的，就那么一个画面。
夕阳，这个他记得。一片旧楼，砖红色的外墙，这个他也记得。他和安洁站在某个拐角处。安洁是穿了小学校服的，嘴角不知道怎么沾着一点白白的水印，可能是冰棍化了的，可能是别的什么。两人像在等什么人，又像被谁带过来的。
然后画面一黑。
他就在金色大殿上睁眼了。
这八年他偶尔做梦撞上这一幕，醒来都当作普通乡愁，没多想。
从理论上来说人的记忆都是不准确的，或者说是经过大脑加工过的美化版，越是久远的记忆就会增加越多的不存在的加工。
比如罗岚怀疑的这个：“安洁那天好像在哭？不对，是笑，笑吗？为什么在那种时候会笑。还是哭？记不得了。”
那地方在哪儿？
两个十岁的小孩，按理说凑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可那天就到了。
罗岚换了两趟车又转了一次地铁。具体几趟，他没数。反正下来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城西外环这边他这辈子之前来过一次，就是被那个夕阳定格住的那次。八年加六个月没回来过，地方比记忆里破得多。
从地铁站出来后，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废弃的住宅区，居民似乎都在某一时期集体搬迁了，但房子却迟迟没有拆掉。
他凭脑子里那个画面往里头走。
走了多久他没看表。
走到一个十字拐角的时候，他自己脚步先慢下来了。
红绿灯柱的底座上有一条裂纹。歪歪扭扭，从下往上斜裂。
他记得这道裂纹。
……不对，他怎么会记得这道裂纹？
罗岚顿了一下。这地方他这辈子按说只来过一次，那次还是傍晚，光线那么暗，他十岁，一个十岁小孩谁去注意红绿灯柱底座有没有裂纹。
可他就是记得。
他在拐角站住没动。
砖红色的旧楼，立在斜对面。
六层。
就是这儿。
对，就是这儿，脑子里那一帧画面跟眼前的景一对就对上了。但具体记得什么可就是……空。
不是那种“等会儿想起来”的空。
是再怎么挖也挖不出东西的彻底干净。
罗岚把手插进口袋里，自己跟自己掂量了一会儿。
他家在城东。他爸修理铺这么多年没挪过窝。
安洁家在城南。老房子据安洁后来说，空了好多年了。
两个小学三年级的小孩，要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没大人陪、要坐车、要换车、要走过去——
怎么走的？
谁带的？
为什么来？
脑子里没一条路径能把这事说圆。
按他和安洁的童年活动半径，他俩这辈子都不该走到这个拐角上来才对。
可那记忆中的场景确实如此清晰
他自己当时那种“在等什么”的别扭感觉，也是真的。
胸口莫名感觉一种闷意、压抑的情绪在胸口爆发，罗岚抬手按了一下胸口。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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