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在他醒来之前（2/2）
禾雅琴醒来会做什么，她已经听过了。带回儿子，问清发生了什么，再把她伸出去的手从罗岚身上拿开。
安洁将她抱到床上，先替她整理好衣领，随后碰了碰她的额头。
关于儿子的记忆留在里面，她没有将禾雅琴一并抹掉。她只是让这些记忆无法再被本人找见，连同禾雅琴这个名字，也从能够想起的地方移走。
母亲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她继续缩小外面的形体，把那个仍然活着的人收进一只白色的小兽中。圆眼镜架上去，白大褂垂在小兽两侧，袖子长了，还得折起一截。
小兽睁开眼睛，先扶了扶歪掉的镜架。
“你要我做什么？”
安洁把它托在掌心。它低头去看自己的爪子，又摸了摸大褂，等着回答。
“你叫禾苗。去找需要力量的人，教她们成为魔法少女。”
那些曾由禾雅琴讲过、做过的事，重新成为它能够使用的知识。怎样登记，怎样发放变身器，怎样在危险时提醒契约者，它都记得，只有说出这些话的人被留在了里面。
禾苗点点头，试着将垂到爪子上的袖口卷好。
安洁把它放下。床上已经没有了罗岚的母亲，重来的生活里，那座属于她的坟墓，也不会有遗体。
星遥比禾苗晚一些睁开眼。
舱内的灯照着她，她伸手摸向床边，那里没有球，原先摆着水杯的桌子也不见了。她扶住身下的座椅，认出了自己航行时用过的舱室。
安洁站在舱门边，手里握着时间球。
星遥猛地站起来，膝盖一软，扶住了椅背。
“罗岚呢？”
“他活着。你可以回家了。”
“我说过我要回去了吗？把东西还我，我自己去看他！”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安洁已经退到门外，那条把她送回来的路收拢，舱门前只剩下她熟悉的通道。
星遥伸出去的手碰在空处，随后抓住门框，转身去找飞船的控制台。时间球没有回来，地球上的房间也再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新的生活逐渐摆到了安洁面前。
罗岚会从课堂上醒来，记得异世界里经历过的事，再见到坐在附近的她。这里已经不再有对魔科里和许多人纠缠的那一段日子，禾雅琴也不会在他刚回家时把研究摊到面前。
安洁给他放好书，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试着回过一次头。
他还没醒。她伸手碰到他的袖口，等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
只要她还记得怎样让他走到这里，就没办法照从前那样看他。
她把自己的经历也留在了新生活之外。那些要在什么时候离开、要杀死谁、要如何引动魔力的记忆，都不交给坐在教室里的自己。
她替那个人留下童年，留下喜欢罗岚的日子，却没有把接下来该怎样回答他、怎样让他牵手，一句句教进去。
做完以后，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座位上的安洁翻过一页书，发现罗岚还趴着，伸手将他快滚下桌沿的笔往里推了推，又低头去看书。
留下所有经历的安洁离开教室，回到房间，把带回来的录像收进柜子深处。里面的物件挤在一起，她取出两样，给盒子腾出地方，再将封条朝里摆好。
她碰到那行字的时候，又停了一次。
“你用不到了。”
柜门关上。她没有拆开录像，也没有发现罗岚留在其中的那点金白色力量仍然存在。
等到现世的安洁回到这个房间，这只盒子便和其他旧物放在一起。她不记得将它拿回来的人，正是另一个阶段的自己。
罗岚醒来以后，日子曾经照她想的那样过。
他与安洁一起上课，出去约会，成为魔法少女。新生活里的安洁会因为他接受自己而高兴，会在战斗结束后急着去检查他的伤口，连禾苗也无法叫她停下。
留在世界之外的安洁看着这些，没有插手。
直到有人开始收集罗岚的作战画面。
莱茵把他的照片放进自己的房间，姬白桃在看过他以后，开始向旁人打听。她们这一回不记得曾与他相处过，也仍然想走到他身边。积攒的魔力把住处变成了她们想要的样子，终于连罗岚也被拉了进去。
安洁一次次赶去找他，回来以后，还要装作只是普通任务。
后来，姬白桃走进了她的房间，翻出了那只未拆的盒子。
她找到录像、将它带走的时候，现世的安洁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留下录像的人已经不在那间屋子里，柜门被合上，空出的位置也没有引起注意。
罗岚拿到它，拆开封条，看见了自己留下的话。
金白色的力量重新进入杜兰达尔，录像完成了录下它的人想做的事。那个被抹去过去的罗岚，终于能听见自己原先的判断。
雨夜过后，禾苗的联络传到了世界之外。
安洁听见小兽在替另一个自己问，怎样才能让罗岚回来。那个女孩在旁边等着，手机握在手里，脸上的泪还没有干。
她看了很久，拇指摩挲着时间球。
伊丽莎白还没有消失。
这份留在罗岚体内的生命，随着他一起进入了新生活，仍然记得旧事。那个本该死在地下的人，还有机会开口。
安洁凑近传来的声音，亲口作出了回应。
“还差一个……”
对面立即安静了，连小兽也不再出声。
“再消灭一个恶魔，就能让一切重回正轨。”
她松开联络，看着那个女孩将话记下来，吩咐禾苗在下次发现恶魔时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直到这时，坐在卧室里的人仍然不知道，给自己回答的神明，也叫安洁。
天台上，罗岚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积在脚边。
伊丽莎白在血里醒了。
她试着聚拢自己，先去摸身旁那只表。表壳还在，链子缠过她正在成形的手指，她握住它，沿着流出身体的血站起来。
眼前的人正拿剑对着她。他不记得她的名字，连她是什么都要先确认，和当年在楼梯间拦住她的罗岚判若两人。
伊丽莎白望着他，还是笑了。
她把怀表交过去，完成了那次没有等到战后的托付。
罗岚伤口里残留的银白魔力顺着血烧进了血泊。伊丽莎白还在催他转针，他已经用身体挡下了射向怀表的光枪，终于将表冠握进手里。
随着他的动作，梅林亲手留在表中的魔法开始运转，切开施加在罗岚身上的时间影响，将他从已经被改动过的经历中分离出去。
他以为自己会回到一切出错之前，眼前却依次出现了那些早已被藏起来的过去。
神明的声音、母亲的去处，以及那只始终没有拆开的录像盒，都在其中。
罗岚将手从光柱里收回来。
怀表还开着，表链绕过他的手腕。他低下头，把缠住的那一截解开，重新握住表壳。
伊丽莎白交给他时，掌心冷得厉害。
他现在还能记得。
罗岚站了一会儿，将表盖合上，收进贴身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