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在他醒来之前（1/2）
“现在就带回来。”禾雅琴说，“你碰过那些东西，就该清楚，能开始不等于能收住。你拿他做了什么，我可以以后再问，先让我见到他。”
她抓住安洁的手腕，试图把球扳出来。安洁没有躲，禾雅琴却渐渐使不上力，手指一根根松开。
“我等过了。”安洁看着她，“坐在机器前，等你找到他，等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也走到他身边去过，还是只能看着他受伤。”
“所以你就让他再受一次？”
安洁向屏幕看了一眼，低头去拉袋子的口，遮住里面的录像。
禾雅琴再次伸手。
“你看着我。安洁，他是个人，他会疼。你说以后能救，就可以先让他躺在那里吗？”
“我会把他带回来。”
安洁把她的手按了下去。禾雅琴膝弯一软，伊丽莎白伸手去扶，却只接住她向后倒的半边肩膀。
“博士！”
禾雅琴仍想说话，视线却已经散了。她朝门外伸着手，嘴里还在念儿子的名字，直到被伊丽莎白扶到墙边，才彻底失去意识。
伊丽莎白将她放稳，站起来挡住门。
“你到底想把他带到哪儿去？她刚才说的，你一句也没回答。”
血刃从她掌边长出来。她把星遥和禾雅琴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按住裙侧，那里放着罗岚交给她的表。
“从前我以为，把他从博士这里带走就好了。你们总说自己能让他过得更好，最后连问他一句都嫌多余。”
安洁看着门口的人。
“让开。”
伊丽莎白挥出了血刃。
刀锋直取握球的手，安洁将手移开，银白色的光从两人之间穿过。血刃落在地上，伊丽莎白撞向门框，肩膀带出一声闷响。
她低下头，看见胸前透出来的光。
血不断往地上落，想重新聚拢，却被那道光打散。伊丽莎白伸手扶住门，没扶稳，顺着门框坐了下去。
安洁经过她时，停了半步。
伊丽莎白抬起头，手还按在裙侧。她试着再长出一柄血刃，指间却连形状都凝不住了。
“你最好……真的能把他带回来。”
安洁没有回答，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伊丽莎白听见脚步离开，还想叫醒禾雅琴。
她张开嘴，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住了声音。手里的怀表贴着掌心，她把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表链却缠在已经失去力气的指头上，解不开。
她用另一只手去帮，伸过去的手先散了。
血脉开始自行收拢残存的生命。
她想向禾雅琴爬过去，血却离开了原处，循着同族的血液寻找能够继续存活的地方。那是族群面临死亡时留下种子的本能，已经不再听她的指挥。
怀表被血裹住，连同松开的表链一起沉了进去。
远处，罗岚胸口残留的血颤了一下。
伊丽莎白的意识再次聚拢时，听见了心跳。
她太熟悉这个人了。曾经抱住他，趁他替自己拍背时咬破他的脖子，还以为自己从此多了一个眷属。
同化的契约没有生效。
她在渐渐沉下去的意识里触到了当时留下的血。它仍混在罗岚体内，既没有使他听从命令，也没有将他变成血裔，此刻却被濒死的血脉认了出来。
伊丽莎白想叫他，没能发出声音。
她已没有能开口的身体，剩下的意识缩在血中，怀表沉在身旁。她试着碰那圈表链，记起楼梯间罗岚将它交过来时，最后松开的手。
还没有还给他。
这个念头留下以后，她便沉入了昏睡。
安洁找到罗岚的时候，先跪在了他身边。
她伸手扶起他的头，擦过他嘴角的血，将那只没有回应的手放到自己膝上。掌心贴着掌心，她试着握紧，再松开一点，等他像从前那样反握回来。
罗岚没有动。
她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唤他的名字。等到掌中的魔力足以托住两个人，她才抱起他，沿旧安洁指给她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战场渐渐离开，流入身体的力量把原本碰不到的地方打开。她抱着罗岚，经过一段找不到地面的路，脚下重新有了能够站稳的地方。
教她魔法的那个女人正在等她。
旧安洁先看了看罗岚，伸出手。安洁把他抱得更紧，没有交过去，只将空出来的一只手递给她。
“走到这里了。”旧安洁握住她的手，“你自己做到了。”
安洁没有问考验是不是结束了。
“他还活着。”她说，“你答应过，我会找到能让他好好活着的办法。”
旧安洁将她的手带到根源前。过去那些只能沿着施法方向触及的世界，此刻能够由她亲手触碰，她看见罗岚中剑以前的身体，也看见仍留在原处的伤口。
她先去碰了那道伤。
抱在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安洁立刻低头，罗岚的呼吸重新抵在她颈边，胸口的血止住了，手指仍垂着，没有醒。
她按着他的胸膛，等了很久，直到每一次起伏都能数清，才抬起头。
旧安洁松开了手。她再去触碰那些地方时，已经不需要有人牵着。
根源的力量留在了她这里。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安洁将罗岚放下，给他垫好头，替他拉直沾血的袖口。袋子里的录像盒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她伸手扶正，没有让它压到他。
“等他醒了，我该怎么跟他说？”
她问完，又看向那张尚未睁眼的脸。
骑士教团出发前的夜里，她还可以赶回去，换一件衣服，等他早上喊自己出门。如今罗岚的血留在她袖口，她试着擦了擦，越擦越多。
旧安洁没有替她回答。
安洁坐在罗岚身边，把他的手放回自己手中。她想起那间留着录像的房间，椅子已经空了，他出门前封好东西，没来找她商量。
“他已经不肯全都告诉我了。”
她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背。
“要是知道这些，他以后每次看我，都得先想一想，我是不是又瞒了他什么。”
旧安洁向后退开，让她独自坐在那里。
过了一阵，安洁抬起头，伸手触到了罗岚从异世界归来的那一天。
她先回到了地下的房间。
禾雅琴与星遥仍倒在墙边，门口的血已经不再聚拢。安洁蹲到禾雅琴面前，将她扶起来，母亲的手垂落，指尖擦过她抱着的录像袋。
安洁握住那只手，停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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