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石门之后】(2/2)
三百一十七个“死人”。全排在去地宫的路上。
梁度走在最后,看一块,手紧一下。有几位他认识。当年“病逝”的太监、宫人、两个他亲手押送出京的军官。他一直以为那些人出了京就散了。
原来一个都没出去。
顾清漪一块一块看过去。看到第六十七块,她停住了。
牌上的名字,她认识。
她母亲的闺名。
生辰对得上。忌日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
她伸手去摸那两个字的位置,摸到的只有刻痕的边缘,别的什么都没有。
人没死,牌位先立了。立牌位的人在等一个日子,等哪天她真死了,来把忌日补上。
顾清漪的手从牌上收回来,攥进袖子里。
撑住。她想。娘还活着。活着就好办。她逼着自己往下走,步子比谁都稳。
甬道尽头,是一间正殿。
殿里点着一盏灯。
废太子坐在灯下。头发全白了,人却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像在朝会上。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一副用旧了,碗沿磕了口。另一副干干净净,筷子搁在架子上,十二年没动过。
棺中男子跪在他面前,双手举起第四块木牌。
“祭。”男子说,“还差。”
废太子没接牌。他抬起头。
沈砚看清了那张脸。
血往头上涌。
七分像。眉眼、下颌、连左边那道眉骨的旧疤的位置都像。他这是在照一面十二岁的镜子。
梁度当场跪了。他押过那孩子出宫,那孩子的脸,他记了十二年。
“砚儿。”废太子开口,“你终于来了。”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
“可惜。”废太子把那块“祭”字木牌推到桌角,“你不是来认我的。”
“你是来验我的。”
殿里静了。
沈砚的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他从父亲嘴里嚼出那个“验”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只是个棋子。可他没料到,摆他上台的人,会自己把话挑明。
“你把话说明白。”沈砚道,“我娘在沈家守了我十二年,就守出一个‘验’字?”
“她守的不是你。”废太子道,“守的是先帝托给她的差事。”
“当年产房里,我把我的儿子换出去,顶了皇六子的名。这事我做得干净。”废太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可先帝比我干净。他早就防着我。他在产房里做了另一手,留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跟两家的血都牵连。”
“养在宫外。不教书,不认亲,只让他活着。”
“等到有一天,真龙和狸猫都到了跟前。”废太子看着他,“他的血,能验出谁是假的。”
沈砚的耳边嗡了一声。
原来不是他姓什么的问题。
原来他生下来,就是个验具。
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养父疼他,教他认字,教他躲灾,临死还惦记他姓什么。一个“验”字,从小刻在名字里。他逃了十二年,逃的手脚麻利、见人先看退路,全是给今天这场验收练出来的。
“验皿就在祭坛上。”废太子道,“滴进去,真假自见。”
沈砚没动。
顾清漪先动了。她盯住殿角。方才进门时那面墙有风,很细的一缕,从墙缝里透出来。
墙缝后面有空间。
空间里,有极轻的、指甲刮过石头的声音。
一下。两下。
废太子的脸色没变。可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头慢慢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