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墙后坐着的人】(1/2)
笑声落了殿后那堵墙没响。砖面往两边退,退得没声,像有人提前上过油。
走出来的不是鬼。是个素衣妇人,头发挽得整齐,腕上挎一只针线篮,手里还拈着半根绣花针。
顾清漪盯着那根针。
针脚她认得。掌心里那只香囊,收针藏线,就是这个手法。
十二年。她给娘烧了十二年的纸。
香囊从她掌心松开,落在地上。
“牌位上那三百一十七个安魂结,”她开口,嗓音比她自己想的稳,“也是你的手艺。”
妇人没答。老太监先动了。他朝妇人躬下身去,弯得比刚才对着祭坛时还低。
“掌验姑姑。”
殿里没人出声。梁度跪在地上,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去,看老太监,再看妇人,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殿里到底还有几个人是站着当差的,又有几个是局里当棋子使的。
“先帝设的局,两条线。”妇人的声音不高,“他仿印传旨,是手。我验看一切入殿之物,是眼。”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第二道槽。
“地龙那头通着的,是我。”
沈砚的后背一层汗。他刚才那半寸,是当着这堵墙缩的。
“你们那场血认血,”妇人接着说,“我隔着一堵墙,一滴一滴,数着看完的。”
殿外喊杀声近了。
柳承提刀就往外走。梁度一把按住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摊开。
半枚虎符。
柳承的刀停了。他盯着那半枚铜,看了足有三息。铜角上那道磕痕他认得,二十年前丢的,他找了一年,以为掉在了演武场的沙里。
“你哪来的?”
“今夜刚易的主。”梁度说,“外头反了的禁军,奉的不是假皇帝的旨。是十二年前先帝留的最后一道密旨,兵符一直在他手里。”
柳承没接话。他扒着门缝往外看。传令旗在火光里翻,旗令的打法他一眼认出来,那套打法是他亲手教的。执旗那人,是他当年亲手逐出禁军的。
逐出去的兵,回来反他。用的还是他的旗令。
他把刀从门缝上收回来,靠墙站着,半天说了一句:“教得真好。”
殿后墙的深处,黑暗里有人咳了一声。
棺中男子扑通跪倒,朝着那堵墙,额头磕在地上。
“父皇。”
殿里静了。老太监缓缓转身,朝墙跪下去。梁度这才看明白,这老头进殿到现在,腰弯的方向,从来不是祭坛。
墙内石门开了。两个哑仆抬出一个老人,病骨嶙峋,形容枯槁,眼睛亮得吓人。
先帝第一眼不看皇后,不看跪着的儿子。他看沈砚。
“刚才血珠离槽半寸,”他说,“你缩手了。”
沈砚没答。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满殿的人,废太子要他当钥匙,皇后要他当饵,老太监要他当验皿。算来算去,只有他自己算的是怎么活着。
“满殿的人都在算怎么用你。”先帝笑了,“只有你自己在算怎么活。朕等的就是这个。”
哑仆捧出第二卷诏书,火漆完好,落款的名字写死了,外头封着黄绫。
“暗格里那份无名的,是给血的。”先帝道,“朕手里这份,是给人的。验皿的血按上去,天下按血定。可验皿要是敢开口说话——”
他顿了顿。
“朕这份才作数。”
皇后的脸白了。她今早撬砖取诏,扶假帝登位,全套戏演下来,原来只是逼这个死人现身的饵。饵成了。鱼比她想的老得多。
她不慌。她从袖里抽出一页纸,烧剩一半的。
“十二年前你‘驾崩’当夜,我在灵前烧的不是纸钱。”她把残页抖开,“是你亲笔的退位手书。烧剩的这半页,够用。”
先帝看她。
“你以为你是执棋的?”皇后把纸收回去,“我留你活着,就因为这道残页要有你活着才作数。你死了,按祖制,摄政的是我。”
先帝盯着她看了半晌,笑了。这一回笑里有点东西,像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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