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花海（1/1）

石子在地下躺了很久。村子变成了镇子，镇子变成了城，城又变成了更大的城。房子拆了盖，盖了拆，路修了挖，挖了修。花还在，光还在。但看花看光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忙着赚钱，忙着花钱，忙着生，忙着死。没时间看花，没时间看光。花从村口开到了城门口，从城门口开到了路边，从路边开到了每一条街。没有人种，它们自己长的。光从花心里冒出来，金的，白的，照得整座城像白天。但人不看，他们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方块，从方块里看世界，不看眼前的花，不看眼前的光。

有一个老人，从那个世界来的，很老，头发全白，腰弯着，拄着拐杖。他每天起来，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走得很慢，一步一挪。他看那些花，那些光。看完了，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石子。那颗石子是他从土里挖出来的，很小，黑的。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它不亮，不跳，但他觉得它在跳。他把石子放回口袋，站起来，继续走。

城里的人看见他，说，那个老头又来了。有人说，他天天走，不累吗。有人说，他看花，花有什么好看的。有人说，他可能有病。老人听见了，没说话，继续走。他走到城西，看见一片花海。很大，很密，白的，金的，一直延伸到天边。他站在花海前面，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很暖。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一朵花。花瓣是凉的，花心里的光流到他手上，很暖。他笑了，很小的笑容，但眼睛很亮。

从那天起，他每天去城西看花海。坐在花海前面，从早上坐到晚上。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石子，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它不亮，不跳，但他觉得它在跳，和那些花心里的光一样。他把石子放在地上，挨着最近的那朵花。石子亮了，很弱，但亮了。光从石子里射出来，照在花上，花亮了，更亮了。花心里的光和石子的光连在一起，金的，白的，亮成一片。他看着那些光，光里有人影。很多，密密麻麻，手拉手，站在光里。最前面站着一个人，十八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他看着他，他看着他。他笑了，他也没说话。他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光里握在一起。他的手很暖，和那些光一样暖。

他走进光里，站在那个人旁边。那个人看着他，你来了。他说嗯。那个人说，等你很久了。他说，我知道。那个人说，你是最后一个。他说嗯。那个人说，然后呢。他说，然后我们走。那个人笑了，他也笑了。

石子落在了地上，躺在那里。没人看见，没人捡。风吹雨打，日晒霜冻，它被土埋了，看不见了。它在地下，在黑暗里，不亮，不跳。但它在，在等。

城西的花海越来越大，从城西开到城南，从城南开到城东，从城东开到城北。整座城被花包围了，城里也长满了花。路边，墙角，屋顶，到处都是。花心里的光照着每一条街，每一个角落。人从屋里出来，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他们看着看着，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他们哭了。他们擦了眼泪，继续看。有人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花瓣，花瓣是凉的，花心里的光流到手上，很暖。他们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笑，但他们笑了。

从那天起，城里的人开始看花了。不看手里的方块了，看花。他们站在花前，坐在花旁，躺在花下。看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们看着看着，就不想走了。不赚钱了，不花钱了，不忙了。就看着花，看着光。饿了就吃花心里的光，不饿。困了就睡在花

有一个小孩，从那个世界来的，很小，扎着辫子，眼睛很亮。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她蹲下来，用手挖土。她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但她觉得来，放在手心里。石子不亮，不跳，但她觉得它在跳。她把石子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城里。那些花在开，那些光在亮。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她走到城西，坐在花海前面，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石子，放在手心里。石子亮了，很亮，亮到刺眼。光从石子里射出来，照在花上，花亮了，更亮了。花心里的光和石子的光连在一起，金的，白的，亮成一片。她看着那些光，光里有人影。很多，密密麻麻，手拉手，站在光里。最前面站着一个人，十八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笑了，他也没说话。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光里握在一起。他的手很暖，和那些光一样暖。

她走进光里，站在那个人旁边。那个人看着她，你来了。她说嗯。那个人说，等你很久了。她说，我知道。那个人说，你是最后一个。她说嗯。那个人说，然后呢。她说，然后我们走。那个人笑了，她也笑了。

石子落在了地上，躺在那里。没人看见，没人捡。风吹雨打，日晒霜冻，它被土埋了，看不见了。它在地下，在黑暗里，不亮，不跳。但它在，在等。等下一个从那个世界来的人，从门里来的人，从坑里来的人，从花里来的人，从光里来的人，从草里来的人。他们在路上，走着，找着，等着。他们会找到这里，会挖出这颗石子，会看见那些光，会拉住那些手。他们在等，它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