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厕所（1/2）

走廊很长，日光灯一排一排往前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许烨站在原地没动，那些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很轻，但一直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面爬。他抬头看，其中一盏灯在闪，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节奏很慢，像心跳。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灯不闪了。他又停下来，灯又开始闪。他站在那里，盯着那盏灯。灯管里面有什么东西，黑的，细细的，像一根头发，但不是头发。那东西在灯管里面游，从一端游到另一端，灯跟着它闪。它游到哪儿，哪儿就暗，它游走了，灯就亮。

他转过身，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黑的。不是夜晚那种黑，是另一种黑，像墨汁泼在上面，光进不去，也出不来。他往回走，经过女厕所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光，但他能闻到味道。铁锈味，混着什么东西腐败的甜腻味。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缝。门缝里有一只手，很小，很白，手指细得像枯枝，指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那只手一动不动，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想推门。手指碰到门板的时候，手缩回去了，像被什么东西拽回了黑暗里。门缝里什么都没有了。他推开门，走进去。

厕所里没有灯。但墙上有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瓷砖上，惨白的，像裹尸布。他数了数，六个隔间，门都关着。从第一个开始，门板是蓝色的，把手是塑料的，上面有划痕，像被人用钥匙刻过。他走过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隔间的门底下有光，不是月光，是别的光，红的，很暗，像老式暗房里那种灯。他停下来，看着那道红光。

红光在动，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缕一缕的，像烟雾。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有一双鞋，白色的帆布鞋，鞋带散着，鞋面上有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红色的颜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鞋的主人一动不动，像是坐在马桶上，又像是蹲在地上。

他站起来，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这一次，门自己开了。不是他推开的，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把门顶开的。门板碰到他的膝盖，他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十六七岁，穿着校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她坐在马桶盖上，双腿分开，裙子卷在腰上，白色的长袜沾满了红色的东西。她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一动不动。她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用校服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形状不对，太软了，像里面包着的不是固体。

许烨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像蜡像。嘴唇发紫，嘴角有干涸的痕迹，暗红色的。她的手搭在校服上，手指蜷着，指甲缝里有黑色的东西。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皮肤是凉的，但不是尸体那种凉，是另一种凉，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放久了，温度介于冷和常温之间。他感觉不到脉搏，但他感觉她在呼吸。不是用肺呼吸，是用别的方式。她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蠕动。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校服包裹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身。校服表面鼓起来一块，又消下去，又鼓起来。

他伸手，想掀开校服的一角。指尖碰到校服布料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的头抬起来了。不是慢慢抬，是突然抬，像被人从上面拎起来。她的脸对着许烨，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嵌在眼眶里。嘴张着，舌头抵着下牙，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她看着许烨，许烨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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