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余温(1/1)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花丛前面,手心里的光已经散了,但她的掌心还留着一点暖意。她低头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道光曾经在那里。她握紧拳头,把那一点暖意攥住,然后转身,走回村子。
村里的人正在忙。有人在修屋顶,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晒衣服。他们看见她走过来,有人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她说,“在看光。”那人说,“光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光里有东西。”那人没再问。
她走进大房子,坐在窗边。窗台上的石子还在,羽毛还在,花瓣还在。她伸手摸了摸那颗石子,石子是凉的。她又摸了摸那根羽毛,羽毛也是凉的。她拿起那片花瓣,放在手心里,花瓣是干的,脆的,一碰就碎。她握紧手,花瓣碎了,从指缝里漏下去。她低头看地上的碎片,碎片里有光,很弱,但确实在。她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放在窗台上。碎片不亮了,暗了。但她知道,它们曾经亮过。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光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光很亮,照在她身上,很暖。她看见光里有影子,很多,手拉手,站成一排。最前面那个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是谁。是许烨。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光散了,梦醒了。她睁开眼睛,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的。她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在开,光在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大房子。
她走到村口,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是个老人,头发全白,拄着拐杖。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老人说,“我迷路了。”她说,“这里没有路。”老人说,“那这里是哪儿。”她说,“是一个村子。”老人说,“村子叫什么。”她想了想,说,“叫许念。”老人愣了一下,“许念。”她说嗯。老人说,“我认识一个叫许念的人。”她说,“很多人叫许念。”老人说,“她是我女儿。”她没说话。老人说,“她走了很久了。我找了她很久。”她说,“她在这里。”老人看着她,“在哪儿。”她指了指那些花,“在那些花里,在那些光里,在那些草里。她一直在。”老人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他哭了,又笑了。他擦了眼泪,问她,“我能留下来吗。”她说,“能。”
她给老人安排了一间房子,在村子的东边,挨着那片花丛。老人住下来以后,每天起来,去花丛前面坐一会儿,看那些花,那些光。他说他看见他女儿了,在花心里,在光里,在草里。她说,你看见了。他说嗯。他笑了。她也笑了。
日子继续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从那个世界来的,从门里来的,从坑里来的,从花里来的,从光里来的,从草里来的。他们来了,住下,就不走了。村子越来越大,从村口延伸到河边,从河边延伸到山坡。花越来越多,光越来越亮。她每天在村子里走,帮人盖房子,帮人种花,帮人看孩子。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只记得别人叫她许念。念头的念。她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她没有改。
有一天,她在花丛里发现了一棵新芽。很小,两片叶子,卷在一起。她蹲下来,看着那棵芽,伸手碰了碰叶子,叶子是凉的,但里面有暖意。她笑了,站起来,走回大房子。窗台上那些碎片还在,石子还在,羽毛还在。她走过去,把它们一样一样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石子亮了,羽毛亮了,碎片亮了。光从它们里面射出来,照在她手上,很暖。她看着那些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很淡,像人影。她看不清楚,但她知道是谁。是那些在光里的人,是那些手拉手站在光里的人。他们还在,在那些东西里,在那些念里,在那些记忆里。他们在,一直。
她把石子、羽毛和碎片放回窗台上。它们还在亮,很弱,但确实在。她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一下。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但他留下了这个。留下了这些光,这些花,这些草,这些念。它们在她手里,在她心里,在她身边。她在,他们就在。
她站起来,走出大房子,走到村口。那些花在开,那些光在亮。她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风吹过来,花瓣在风里摇,光在花瓣上闪。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花瓣是凉的,但里面有暖意,和那颗石子一样,和那根羽毛一样,和那些碎片一样。她把花瓣放进口袋,转身,走回大房子。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她在,他们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