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过(1/2)
2号黑石坐在椅子上,宽大的身躯把石椅塞得满满当当。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寸头贴着头皮,额头处在火把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搓了两下,像是在磨掉什么东西。
“呃……我认为,嗯,就是,唉……”
他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
刘洛河记得,黑石在集训营里是那种说话直来直去的人,从不绕弯子。但现在他明显卡住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滩已经干了一点的血迹——15号的血,他坐在旁边,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桌面蜿蜒过来,在他椅子旁边拐了个弯。
他的脚往回收了一下。
“我直说了吧。”他终于把话憋出来了,声音比刚才粗了一些,“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就不对我们有利。23个人,五只狼,四个神职,十四个人,现在已经死了一个。狼人可以随机屠杀,而且这局是暗牌,我们根本不知道死掉的人是什么身份。晚上咱们可以随便杀人,白天狼人选中的概率又很低,没有机会赢的……”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没有人接话。空气里有一种很沉的安静,像是每个人的呼吸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黑石说得没有错。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二十三个未知身份的人里藏了五只狼。如果把所有神职排除在外,十四张平民牌里有一小半是狼。狼人每晚可以杀掉一个好人,而好人白天要靠投票放逐狼人。
可如果所有人都弃票、所有人都沉默,那就是每天晚上死一个好人。好人只会越来越少。
1号的声音响起来,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请3号发言。”
3号籽程坐直了身体。他的坐姿很端正,不像黑石那样靠着椅背,也不像陈炎那样前倾。他双肩放松,后背离开椅面一寸,像是一把刚刚调好弦的弓。他的目光从黑石身上移开,扫过桌面,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正前方。
“2号说得没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量过重量才放出来的,“我们胜算确实不大。但还没到绝望的地步。”
他停了一下。这个停顿刚刚好,不长不短,像是让所有人都把他说的话咽下去了。
“白狼王在后面肯定会在一个时机自爆。而白狼王为什么一直没有露头——因为预言家。预言家在场上是唯一能分辨好人和狼人的神职。白狼王在等预言家自己跳出来,然后带走他。”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着圆桌的某个角落。他的语气很平,但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用力压住的感觉。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预言家。别自爆身份。千万别。”
这句话落下之后,火把的噼啪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刘洛河看着籽程的侧脸,觉得哪里不太对。
籽程说的话都是对的——预言家不能跳,一旦跳出来,白狼王随时可以取他的命。但籽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细的、像是在剥什么东西的感觉。他在保护预言家。但保护的方法有很多种,他选了最明显的一种。
刘洛河在心里把它标了一下:籽程说这句话的时候,目的太明确了。
如果预言家真的听了他的话不跳,那狼队就少了一个可以猎杀的目标。但如果预言家因为他的提醒而暴露了——比如某个人的表情变化、某个人的呼吸顿了一下——那他就等于帮狼人圈了一个范围。
籽程不会没想到这一点。那他为什么还要说?
刘洛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请4号发言。”
4号白泽微微坐直了一些。银白色的头发滑在额头处,在火把的光里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笑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在安静的石室里显得很突兀。
“呵呵。”
他的目光从桌子的一头扫到另一头,不急不慢,像在检查每一张脸上的细节。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就没有想过,如果说有悍跳狼——他如果查杀某个人,或者给谁发金水,那接下来又该怎么解决?”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所有人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我觉得,刚刚在竞选警长的时候,肯定会有狼人在竞。意思也就是说,四个人里面至少有一只狼。”
他的声音很平,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像是刻上去的笑容。他说完之后,目光从1号身上扫过,又从13号怀安身上扫过。
“好了,我说完了。”
他靠回椅背上,姿态很松弛,像是一个在沙龙里发表完意见的绅士。但那几句话的力道并没有因为他的姿态而减弱。他不仅把所有人拉进了水里,连自己也没放过。
他说“四个人里面至少有一只狼”——那四个人是4号、13号、19号、23号。他把自己也圈进去了。
没有人怀疑他。不是因为他说得对,而是因为现在每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白泽的发言像是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涟漪还没散开,但水下的暗流已经被搅起来了。
刘洛河注意到,13号怀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19号光明精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23号兜帽人的兜帽动了一下,但看不清是点头还是摇头。
“请5号发言。”
5号莉娜坐在椅子上。她的两只猫耳朵垂下来,贴在头发上,像是被霜打过的叶子。她的尾巴从椅子后面垂下去,一动不动。她两只手在身前搓着,手指和手指之间来回搓,像是在洗一副看不见的牌。
她缓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像是在打颤的调子:“我没什么要说的……过。”
“请6号发言。”
6号羊异族少女缩在宽大的粉色卫衣里,两只手藏在袖子里,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了衣服里。她的圆框眼镜反射着火把的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没有什么要、要说的……过。”
“请7号发言。”
7号陈炎坐在位置上。
他今天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刻意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平时话多,喜欢在人群里找存在感,但现在他的嘴巴闭着,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像在思考什么。
刘洛河知道陈炎在纠结——他刚才把票投给了怀安,但怀安是警长,而警长不一定是好人。白泽刚才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我也过。”
“请8号发言。”
8号鬼异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石室里撞来撞去,像是有人敲了一面锣。
“我也不想说废话。我不信在场的任何人。但我也不会投票。现在投谁都是赌命。我不赌。”
他说完之后,重重地靠回椅背,石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9号苗刀只说了“过”一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
10号「剑」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11号舒澄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白泽脸上移到怀安脸上,又收回来,说了句“没有补充”。
12号末羊看了桌面一眼,嘴唇几乎没有动,吐出一个“过”字。
1号的目光转向13号:“请13号发言。”
13号怀安坐直了身体。她刚刚拿到警徽,但现在她的表情里没有一点兴奋或得意,只有一种很沉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肩上的严肃。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大家在第一轮中,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顿了一下。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的。
“但你们不要忘了一件事。发言结束后,我们还要再投出一个人。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弃票。不过这样,狼就有了可乘之机,不是吗?”
她说完之后,目光落回桌面上,像是在看那滩已经半干的血迹。
她没有点名任何人,没有给任何人压力,只是把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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