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塔基(1/2)
镜中那团白光正疯狂地翻滚,两只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滴下光来。
“别急。”季仓道,“这里还有外人。”
“本座知道!”
白兕在原地转了两圈,声音又急又抖,“可本座……本座等不住了!
塔基就在脚下!下半截就在本座身边,上半截……本座感觉得到,它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附近!”
季仓沉默片刻,道:“我扶住基座,你把神识探过来。能不能摸到入口,就在这一回。”
白兕的躁动稍稍平息,白光定了定:“好。”
季仓收回心神,转向紫灵和齐溪:“两位施主稍候。
贫僧在阵殿所得的法门,与此地符文似有感应,容贫僧参详片刻。”
齐溪点了点头,退开两步。
紫灵没有作声,抱着剑,站在基座边缘。
季仓走到基座边,俯身,手掌按上青石表面。
掌心触及符文的刹那,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浸入一潭万年不化的寒水。
季仓垂下眼帘,神识顺着掌心,缓缓探入。
基座内部,比季仓预想的要深得多。
符文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禁制纹路,密密匝匝,像千万年积下来的年轮。
白兕的神识顺着这些纹路往下探,探过一层,又一层,越探越深,越探越静。
季仓能感觉到白兕的紧张。
那团白光在丹田里缩成小小一团,神识却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满的弓弦。
忽然,白兕的神识触到了什么。
那是一道极淡的感应,像隔着千重山,听见一声极远的钟鸣。
方向模糊,却无比真实。
“有了!”白兕的声音发颤,“本座摸到它了!它在那儿……在那边……”
季仓顺着它的感应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基座之上,依旧空空荡荡。
白兕的神识又往前探了探,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猛地弹了回来。
“……”
白兕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季仓问。
“本座……探不进去。”
白兕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那股抖劲也没了,变得又平又空,“它就藏在那头,隔着薄薄一层东西。本座能摸到它的方向,却摸不到它的门。”
季仓的心沉了沉:“那层东西,是什么?”
“空间。”
白兕道,“它不在这一界。上半截……在一个镜像里。入口,我找不到。”
最后五个字,白兕说得极慢,像是把含在嘴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吐出来。
季仓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白兕找这半截塔身找了多少年,他比谁都清楚。
从同心镜里第一次醒来,到青云坊市,到陨星海渊,再一路走进这座遗迹……白兕心心念念的,就是让这座塔完整。
如今塔基就在脚下,下半截就在镜中,可上半截隔着薄薄一层镜像,看得见,摸不着。
“季小子。”
白兕又叫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你可得替本座把它找回来。本座……本座都走到这儿了。”
“嗯。”季仓道,“我答应你。”
白兕没再说话。
那团白光缩成更小的一团,慢慢沉了下去。
季仓收回手掌,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开,目光落在基座中央那圈凹痕上,又探出一缕神识,往下压了压。
凹痕之下,空间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一层薄薄的水面,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那波动一闪即逝,等他再探,又什么也摸不到了。
季仓收回神识,心里记下了这一丝异样。
他转过身,面上已经恢复平静。
齐溪正站在基座另一侧,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似有所悟。
紫灵站在边缘,抱着剑,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大师,可有收获?”齐溪问。
季仓摇了摇头:“只有个模糊的方向。上半截塔身在另一处空间里,与这里重叠,却不在这一界。入口,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齐溪皱眉:“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白跑。”
季仓道,“塔基本身就是青云门道韵汇聚之地,能在此地悟道,已是莫大机缘。
况且……入口找不到,不代表没有。塔身既然曾立在这里,总该留下些什么。”
他说着,重新打量起基座上的符文。
齐溪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在那层层符文间虚虚划过。
紫灵始终没有说话。
她站在基座边缘,离那两人不远不近,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从踏入塔基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动过,连眼神都没有多少变化。
她看着季仓蹲在基座前、手按符文的背影。
那背影她看了多少年了?
从临南城……到陨星海渊,再到这一路。
一模一样。
可这背影的主人,却不承认自己是谁?
她的指尖,在袖口上停住了。
“紫灵施主。“季仓开口,声音平稳,“塔基之上,可还有什么不妥?“
“没有。“紫灵道。
她顿了顿,又问:“大师,这一路走到这里,三殿的令齐了,破禁的法门也得了。你打算拿这些,做什么?“
季仓心头微动。
这问题问得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贫僧云游四方,不过是想寻一处机缘,了却一桩旧愿。”
他道,“塔身既然找不到入口,贫僧打算在此地悟道数日,再作打算。”
“好。”紫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齐溪看看季仓,又看看紫灵,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大师,紫灵妹妹,你们二位这一路话是越来越少了。方才在器殿里,妾身还道是妾身碍了你们的眼。”
“齐道友说笑了。”季仓道。
紫灵没有接话。
齐溪也不恼,自顾自地绕着基座走了半圈,指尖在那些符文上虚虚划过:
“这塔基上的道韵,妾身瞧着,比外面那些禁制加起来都要精纯。
若能在此闭关三年五载,金丹后期这一段的瓶颈,怕是不难松动。”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季仓:
“大师,妾身有一事不解。您说这塔身被人拦腰斩断,一分为二。那斩断它的人,是把它带走了,还是……把它藏起来了?”
季仓一怔。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白兕说上半截在镜像空间里,可当初是谁把它推进镜像空间的?
又为什么?
“贫僧不知。”
他缓缓道,“但齐道友提的这一问,倒是给贫僧提了个醒。
塔身不会无缘无故躲进另一处空间。要么是有人把它藏了进去,要么……是它自己躲了进去。”
“自己躲进去?”齐溪挑眉,“一座塔,还会自己躲?“
“塔不会。可塔里的东西会。”季仓道。
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塔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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