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涉流(1/2)
倒悬之岸,数十丈宽的灵流贴着岸,向天滚滚倒流。
粼粼的液态灵光映得两人脸上明灭不定,河中风雷声沉闷,像整片天在被这条河往上拖。
两人不贸然下水,只贴岸观察。
季仓放出一缕神识,先试探着送入灵流。
那顺行神识一进去,便被冲得四散。
他立刻改换法子,以倒行功的方式,把那缕神识调成逆行,再一寸寸地送进去。
那顺行神识,本是他在外界惯用的探路法子。
可一入灵流,就像把一根细线投进了湍急的逆瀑,刹那间便被撕得七零八落,什么也带不回来。
季仓皱了下眉,随即明白过来。
在这河里,万事万物只能逆着来。
也就是说,只容得下逆着来的东西。
他改以倒行功,把那缕神识调成与灵流同频的逆行,再送进去。
这一次,神识不再被冲散,反而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沿着那看不见的“水脉”,稳稳地游了进去。
如此这一送,才算摸清了河性。
表面狂暴,内里却藏着一道道相对稳定的逆流脊线。
液态灵气排斥一切“顺行之物”,却容得下同频逆向者。
而那河中,还有一道道空间褶皱,像漂移的暗礁,时聚时散,触之即碎。
季仓收回神识,以指尖在镜面岸上画出一幅简易的水脉图。
“不与河争,顺着它的逆流‘借’上去。”
他道,“我找路、护罩;你出力、稳势。一段段钉阵旗做航标。”
齐溪看着那往上奔的河,黛眉微蹙:“就绕不过去吗?”
“上下游都望不到头,灵流封死了整片外圈,唯有渡!”
季仓摇头,又正色道,“记住三条。
一,入水后不论看见什么,方向听贫僧的;二,绳不能松;三,贫僧周天若散,别回头,自己先走。”
齐溪斜了他一眼,站起身。
“前两条记下了,第三条当没听见。走吧,大师。”
老藤自季仓袖中无声爬出,缠上两人之间的束绳。
季仓只寻常一句:“让它搭把手,吃劲时牢靠些。”
识海里,白兕断续出声:‘河里亮的那几道……是脊,贴着走,褶皱咬不着你……’
“能辨多远?”季仓在心中问道。
白兕:‘……一阵一阵的。本座‘断’的时候,你自己小心。’
两人踏入灵流。
液态灵气没过脚踝、腰身,冰冷、沉重,且拼命要把人往“上”拽。
季仓逆行催动紫云宝炉,凝出一层极薄的五行闭环护罩,将两人笼住隔水。
起初,液态灵气猛烈排斥,护罩被挤得咔咔作响。
他咬牙,把护罩的频率一点点调成与灵流同频逆向。
排斥骤减,两人像被河水“接纳”,脚下贴上了第一道逆流脊线。
护罩外的灵流贴着光幕奔涌,无数道细小的逆流擦着护罩掠过,发出“咝咝”的轻响。
季仓额上青筋隐现,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层薄薄的护罩上。
这护罩此刻既是隔水的壁,也是借力的帆,松一分则破,紧一分则被排斥,端的是如履薄冰。
奇异的渡法出现了。
他们不是朝对岸“游”,而是被脊线中的逆流,斜斜托举、推送向上。
方位感被灵流搅得加倍错乱,齐溪干脆闭眼,只凭束绳和季仓的声音定位。
那感觉,奇妙得近乎诡异。
脚下的脊线像一条活物,载着他们斜斜地、稳稳地升向高处,两旁的灵流则朝相反的方向奔涌而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倒退,只有他们在逆流而上。
齐溪闭着眼,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被托起又放下,像飘在一片由光凝成的云上。
这在她,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个金丹后期的合欢宗修士,把生死都交在一个和尚的一句话、一根绳上。
若是换作平日,她绝不会让自己落入这般境地。
可在这条逆流的河里,除了信他,别无他法。
她咬着唇,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只竖着耳朵,等那一声声“左”“右”“稳”。
“闭眼。信绳,信我。左三步……稳住。”
季仓报一步,两人进一步,反手将第一枚阵旗钉入脊线边缘的稳固处。
“妾身现在,可就全瞎在你身上了,大师。”
齐溪闭着美眸,身形却非常稳定。
“旗钉好了。再十步,换脊。”
行至中流,数道空间褶皱像缓慢张开的暗色裂口,在前方游移。
脊线被横切得支离破碎,灵流的轰鸣声在此变得尖锐。
一道褶皱骤然横移,打断脊线。
乱流拍得护罩明灭,两人有被冲散之势,束绳一下绷到极致。
那褶皱初时只是极细的一道暗纹,贴在灵流里,若有若无。
可不过数息,它便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边缘泛着幽暗的光,横在两人前行的脊线上。
灵流的轰鸣声到了这里,骤然变得尖锐,像有无数根针,齐齐刺在耳膜上。
偏偏此瞬,白兕“沉”了。
季仓又被那错乱方位反噬,一瞬间分不清上下,神识报反了方向,眼看要把两人送进褶皱。
他急钉出一枚阵旗探路。
那阵旗刚沾褶皱边缘,连灵光带旗杆,被无声绞成一蓬齑粉,随流散掉。
季仓瞳孔一缩。
那阵旗虽只是寻常货色,可也经他亲手炼制,灵光凝实,竟连一个眨眼的工夫都没撑过,便化作了齑粉。
若是人撞上去,只怕连渣都不剩。
冷汗,顺着他的后颈滑了下来。
“别看方向!看绳!”
齐溪暴喝一声,身为战修的直觉让她立刻以厚灵力在脊线边缘凝出临时“抓手”,扣住两人。
“我在这儿,往我这边来!”
季仓一震,闭眼,弃神识,只凭束绳那点拉力回身。
说来也怪,方才还分不清的上下左右,此刻被那根绳上的一点力道一牵,竟全有了着落。
他顺着那股拉力,一步一步,退回她身边。
两人的肩背撞在一处,又各自稳住,像两艘在风浪里终于靠上泊位的船。
齐溪带着他,贴着褶皱缝隙险险穿过。
脱险后,她喘着,仍扣着他手腕:“你管找路,可你要是先乱了,就信我一把,行不行?”
季仓沉默一瞬,郑重:“……行。”
……
灵流最宽的中段到了。
上方灰雾沉沉,下方光流万丈,前后皆不见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