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回声(1/2)
识海里,白兕传音道:
“对喽。真到了脐眼,你那符阵不该回、也不该碎,该是'定'在那儿,跟层层叠叠一块儿响。”
深入不知第几层,四面依旧是一模一样的镜门。
时间感被抹平。
齐溪记录的刻痕越排越长,二阶阵盘耗去过半,那扇“定住、共鸣”的门却仍未现形。
这一层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层了。
四面是同样的镜门,脚下是同样的纹路,连倒影里两人的姿势都和几十层之前一模一样。
齐溪偶尔抬头看着那记录越排越长的刻痕,心里竟也生出一丝恍惚——他们究竟是在往前走,还是从始至终都困在原地打转。
连季仓这般缜密的心志都第一次陷入了过度计算。
每扇门都被他反复推演成“可能是死门”,越算越不敢落子。
“不对,这扇也可能是伪脐换了层皮。再试一面盘。”
他盯着三扇门迟迟不落子,额角见汗。
齐溪按住他又要取盘的手:“大师,你已经把'会回的'和'会碎的'都杀光了。剩下的门什么样,你自己早判出来了。”
“一步踏错,你我都要被绞在这儿,我……”季仓声音有些发紧。
“你算路,我信;那这最后一步,你也信一回我。”
齐溪看着他,一字一句,稳而有力,“你的盘不会骗你,我也接得住你。落子。”
季仓与她对视一瞬,长吐一口气,眼底重归清明:“好……落子。”
他抬手,把最后一面阵盘送了出去。
识海里,白兕在某层瞥见一抹似曾相识的旧景,恍惚:“这处……当年好像……”
‘白兕,定神。先出去,再追忆。’
季仓心中沉声,把它、也把自己拉回。
‘嗯,走。’白兕一震回神。
最后一面阵盘送入某门。
它没有绕回,灵线不断,而是稳稳悬停。
紧接着,层层套层同时传来极轻的嗡鸣。
万层共鸣。
“定住了,是脐!”
季仓眸一定,低喝,“齐溪,我布阵的这几息,外头全交给你!”
镜脐处所有层级叠合。
穿过一瞬要承受全部层级错位、坍缩的冲刷。
季仓全神布设接引稳层阵,紫云宝炉五行闭环为核、剩余阵盘阵旗为骨,把坍缩的层级一层层“顺”开、对齐,根本分不出力护身。
这镜脐是万层交叠的唯一交点。
要从此处穿过,就必须把层层坍缩的力一点一点顺着阵理导开、对齐。
稍有差池,两人便会被那层层错位的力绞得粉身碎骨。
“你布你的,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齐溪灵力与生机同时铺开,硬扛层级坍缩的冲刷,闷哼一声,半步不退。
“阵成没有!”
“开!走!”
季仓宝炉五行轮转、阵纹大亮。
两人沿唯一不循环的通路纵身而入,层层镜门在身后飞速倒退、叠合、归一。
镜脐之内是一条极窄的光道。
无数层级的残影在两旁飞速掠过,像走马灯一般映出层层叠叠的镜门、地面、倒影。
季仓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无数个“自己”拽着、又托着,穿过了一重又一重。
齐溪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木属生机不要钱似地往外渡,护住两人心脉。
就在她灵力即将见底的刹那,眼前忽然大亮。
万千镜层于身后轰然叠合,两人双双滚落在地,大口喘息。
“出来了。你那阵,差一息我可就顶不住了。”齐溪几乎是瘫着笑道。
“我说过,这一步信你。接住了。”季仓亦是脱力严重。
两人落在一片新的倒悬空域。
回头望,层层套境缓缓闭合、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打开。
“怪了,这么凶险一座套阵,里头竟连个前人脚印、半块遗物都没有。”
齐溪回望闭合的叠境。
二阶阵盘耗去了大半,绞碎的、沉底的都不可复得。
可人无伤,路已走通。
“正因它凶险。”
季仓收起残余阵盘,平静开口,“找不到路的人会被一层层绕到力竭,最终连人带痕迹一起被叠境绞吞、抹干净。什么都不留。走吧。”
他前行数步,开口:“这边。”
数息后,那声“这边”才从他们身后、头顶的反方向幽幽荡回,层层折返。
齐溪猛地回头,空无一人,蹙眉:“大师,你方才是在我身后说的话?”
季仓停步,神色微凝,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从第三个方向错位传来:“不是声音走错了。是这地方,连声音都在倒着回来。”
无数道错位的回声在空域里层层折返,两人静立其中。
那回声此起彼伏,有他方才说的“这边”,有齐溪先前问的“是不是走过这儿”,还有更多辨认不出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只言片语。
它们错着位、叠着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又朝更远的虚空里散去。
“从现在起,嘴和耳朵都要留个心眼。”
季仓望着那层层折返的回声,低声道。
齐溪点点头,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玉尺横在身前。
“听不见的就当作没听见;听见的也先当它是假的。”
季仓道,“走吧,别被自己的回声带了路。”
两人重新迈步,没入那一片回声错叠的空域。
叠境之后,是一片空旷的倒悬廊道。
残镜与倒垂石梁错落,寂静中,两人的脚步、衣袂声都迟了一拍,才从怪异的方位折回。
季仓背向齐溪,说了一句“别动”。
那声音没有像平常那样直直传进齐溪耳里。
它先是散了开去,撞在不知哪一面残镜上,又折了回来——从他头顶偏右的方向幽幽荡回。
凝神再听,那声“别动“被这地方拆成了两截。
“别”字从左边回来,“动”字却从右后方绕了个弯,迟了数息才颤巍巍地落定。
他又试了一句“往左”。
被拆成了“往”(左后方)、“左”(右前方),错序送回。
齐溪试着朝他喊了一句,问他在不在。
那声音一出口便散了,过了半晌才从脚下、头顶好几个方向此起彼伏地折回来。
一时间满世界都是“在不在”“在不在”,却听不出哪一句是眼前这个人说的。
“大师,这地方……怎么咱们自己跟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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