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倒塔(2/2)
那玉尺钉入石面时迸出一串火星,尺身弯成了一张弓,却愣是没断。
两人就这样在灵潮里互为支点,钉住不退,直到潮势过去。
“你再这么拿命填,不等登顶你先散了。”
齐溪把一缕生机狠狠渡过去,又气又急。
“你若被掀下去,我算得再准,也一个人到不了顶。”季仓抹去唇角血,语气极淡。
一波过后,两人挂彩,喘息如牛,回灵丹当场嚼碎吞下,灵力肉眼可见地掉了一大截。
齐溪望着上方,忽然苦笑:“这塔,是不是打定了主意,非把咱俩耗干在这梯上?”
“它耗它的。”季仓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登。”
越近台心,压制越烈。
季仓的逆行周天开始成片崩散,又强行重聚。
周天一散,经脉里的逆流真元便像决了堤四下乱窜,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能停,一停这口气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于是只能一边忍痛,一边把散开的周天一寸一寸重新拧回正轨。
每散一次,经脉逆冲剧痛,战力骤降一截。
他靠着这一路磨到极熟的功法与骨头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一次次把散开的周天重新拧起,带着齐溪一寸寸挪动。
她把自己的身形放得很低,用肩背顶住身后那倒卷的坠力,把大部分冲击都扛了下来,只把季仓护在身前。
她的逆行灵力明明也快见底了,却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季仓身上渡。
渡到后来,她自己的指尖都开始发凉,嘴唇泛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停下喘三口,外头全交给我,塌不下来!”齐溪几乎架着他往上挪。
“不能停。一停就被卷回去。你扛外,我撑内,别让我分心,就快到了。”季仓牙关紧咬,一字一字。
“好。外有我,你只管走。”齐溪眼眶发热,手上更稳。
识海里,白兕急而稳地为他稳住灵体、报准每一道梯脊。
“周天散了别慌,顺着本座给你的那缕感应往回拢!
对,就是这样!季小子撑住,没几级了!”
塔梯尽头,一层流转着幽光、千年封裹的自封界膜横亘眼前。
膜后便是台心与上三层。
那界膜之上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季仓伸手还没触到,便觉一股柔而不屈的力道隔着半寸把他推了回来。
这膜不是蛮力能破的。
季仓以阵道勘出膜上纹路最薄弱的一点。
紫云宝炉五行闭环把两人所剩真元尽数聚于该点。
齐溪将残余灵力与木属生机一并灌入,玉尺循着弱点击出。
沿途布下的接应点在此连成一线,为二人导力回聚。
那些布了一路的锚点终于显出了用处,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
把两人散落在沿途的残存灵力气机一点点牵引回来,汇入那最后一击。
季仓能感觉到那些微弱的力道从身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像是这一路埋下的每一枚棋子,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膜纹交汇那一点!所有余力,只此一击!接应点已经连上,力往我这儿汇!”季仓勘定弱点,嘶声道。
“我的也给你,着!”齐溪倾尽所有。
第一次冲击被弹回,两人气血翻涌。
第二次、第三次,界膜只现细纹,他们却已近油尽。
两人对视一眼。
季仓把宝炉的五行闭环催到极致,五道光华首尾相衔,在他掌心凝成一点。
齐溪将残余灵力尽数灌入玉尺,尺身嗡鸣,青光大盛。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灵力榨到极致后的脱力,可那玉尺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一起!”季仓一声断喝。
“一起!!”齐溪贯入全力。
玉尺与宝炉同爆。
界膜终于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身后倒卷灵潮、规则回潮如退潮般骤然远去。
“开了。”齐溪脱力低呼。
两人从裂口滚入台心外围。
穿过界膜的一瞬,季仓只觉眼前一花。
那层膜后的世界与方才的惨烈仿佛隔了一整重天地。
风停了,潮退了,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不动。
他滚落在地,好半晌才找回呼吸。
界膜之内再无倒卷灵潮,再无规则回潮,死寂般的平稳。
上三层的轮廓就在前方不远处静静悬浮,安安静静,与方才的地狱苦战判若两界。
台心之内静得有些反常。
季仓缓了几口气,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连那一直伴随他们的倒悬天地特有的压迫感都淡了许多。
他心头极轻地掠过一丝异样——太静了,静得不像一座封了千年的塔心,倒像有人故意把所有声响都收了起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劫后余生的疲惫压了下去。
两人脱力靠坐、伏地,真元近乎枯竭,伤势不轻。
互相确认还活着,艰难地喘匀这口气。
“活着上来了。大师,咱俩这趟,真是从鬼门关一层一层爬上来的。”齐溪伏地喘息,半晌低笑。
“上来了。外头那么凶,里头倒静。”季仓喘着,望一眼前方静悬的塔层,声音很轻。
“自封了千年的地方,不该静么?先缓口气,就到了。”齐溪道。
季仓闭目,压下那一丝说不出的疲惫恍惚:“嗯。就到了。”
膜内无风,三道古塔静悬无声。
两道强弩之末的身影相互搀扶着,朝它缓缓挪去。
季仓望着那塔,觉得这最后一小段路反而比方才那百级塔梯还要难走。
腿是软的,气是虚的,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这一步踩下去,离白兕的家就近一分。
识海里,白兕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塔影,白光轻轻颤着。
那团光一明一灭,节奏很慢,像是在屏住呼吸,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就快到了。”季仓在心中轻声对它说。
白兕没答,只是那团白光缓缓地、稳稳地亮了起来。
亮得很克制,像一盏被人小心护着的灯,怕风大了吹灭,又怕暗了照不见路。
三道古塔的影子倒映在他们脚下的镜面上,安静而庄严。
镜面上,那两道搀扶着的影子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却始终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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