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你,做好准备了吗?(1/2)
悦来茶楼坐落在西城不算繁华也不算偏僻的街角,是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
白日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茶客们喧哗热闹;可一过戌时,前门落板,便只剩下后巷的幽深与寂静,唯有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旧坊方向的、模糊而不详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第三棵槐树,就在后巷最深处,紧挨着茶楼堆放煤灰杂物的窄院外墙。
树是老树,枝干虬结,在冬夜里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探向夜空的鬼手。
树下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连月光都刻意避开了这里。
子时将近。
陆左并未站在那棵槐树下等待。
他选择了一个更隐蔽、视野却更好的位置——茶楼斜对面,一处早已废弃、窗棂破败的旧书铺二楼。
窗户虚掩,他隐在窗后浓重的阴影里,气息与《灵犀锻神法》带来的微弱神识,都收敛到极致。
目光穿透夜色,静静锁定着那棵约定好的槐树,以及槐树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街巷。
他身上穿着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脸上覆着一张在夜市随手买的、毫无特色的普通面具。
这是他从“藏真阁”某个不起眼角落翻出的、前朝密探所用之物,虽无神异,却能很好地遮掩面容身形。
他没有带兵刃,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在斗篷下微微虚握,体内《皇极镇世功》真气缓缓流转,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倒要看看,燕青锋是否敢来,又会以何种姿态前来。
时间,在寒风的呜咽中,一点点爬向子时。
就在更漏声隐约传来,子时正点将至未至之际,一道几乎融入夜色、比狸猫还要轻捷灵动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巷口。
他没有直接走向槐树,而是如同幽灵般,贴着巷子一侧的墙壁阴影,以一种近乎滑行的方式,快速而谨慎地移动。
他走走停停,不时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陆左眼睛微眯。
好敏捷的身手!
好谨慎的做派!
此人并未穿着靖魔台的公服,而是一身利于夜行的黑色短打,背后负着一柄用布条仔细缠裹、看不出具体形制的兵刃,看长度,似是刀剑一类。
他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身形挺拔瘦削,动作间带着一种久经战阵、与妖魔搏杀养成的、近乎本能的戒备与高效。
正是燕青锋。
只见燕青锋在距离槐树约三丈外的一处墙角阴影里停下,并未急于现身。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棵孤零零的槐树,以及树下空无一物的地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他并未放松警惕,反而缓缓闭上眼,似乎在侧耳倾听,又似乎在用某种超越听觉的感知探查。
片刻,他睁眼,眼中疑惑与警惕更浓。
他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埋伏,也没有感应到约定的另一方。
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动了,依旧没有直接走向槐树,而是绕着槐树外围,在更远处的阴影中快速游走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或埋伏后,才如同鬼魅般,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槐树之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将自己隐入树影最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却将一名精锐探哨的素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左心中暗暗点头,此人不仅勇悍,心思也足够缜密,是块好料子。
他耐心等待。
燕青锋在树下又静立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显然,他对这次神秘的邀约充满了不信任和疑虑。
就在燕青锋似乎有些不耐,准备悄然退走时,陆左动了。
他没有直接从对面书铺跃下,那样目标太大。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破窗,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毫无声息地飘落在巷子另一侧的屋檐阴影下,距离槐树约五六丈远。
落地时,他刻意让脚下的一小块碎瓦,发出了极其轻微、却足够让燕青锋这等高手清晰捕捉的“咔”的一声轻响。
燕青锋身体瞬间绷紧,右手闪电般按向背后兵刃,目光如刀,倏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燕指挥使,好耐心。”
一个略显低沉、刻意改变过的声音,从屋檐的阴影中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燕青锋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死死锁定那片阴影,却看不清说话之人的具体形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砂石般的粗粝感,同样刻意压低了:“阁下何人?
约燕某来此,有何见教?
‘西南棚户,兽穴腥风’,又是何意?”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
陆左的声音依旧平静,“重要的是,我知道燕指挥使因执着追查旧坊失踪案,被潘仁构陷停职。
也知道,你对西南棚户那伙‘生人’的怀疑,是对的。
那里,确实有‘兽穴’,也确实刮着‘腥风’。”
燕青锋瞳孔微缩。
对方不仅知道他被停职的内情,还点明了他与潘仁的矛盾,更直接确认了他对西南棚户的猜测!
这绝非“济世堂”一个药铺管事能掌握的信息!
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阁下既知此事,又特意将燕某约至这无人之处,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燕青锋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与警惕,“阁下是潘仁的人?
还是……与那‘兽穴’有关?
想试探燕某,还是想灭口?”
“潘仁?
他也配?”
陆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至于那‘兽穴’背后的东西,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可惜,暂时还不是时候。”
“那你到底想怎样?”
燕青锋追问,手指已悄然握紧了背后的兵刃柄端。
“我想知道,燕指挥使在停职前,对西南棚户那伙人,究竟查到了什么?
除了听到野兽低吼,闻到腥气,可曾亲眼见过什么?
或者,有没有查到他们与京城内外,其他什么势力,有什么不寻常的联系?”
陆左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刘全从孙瘸子那里得来的,是市井传闻,而燕青锋作为官方调查者,哪怕被压制,也一定掌握着更核心、更具体的线索。
燕青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对方显然知道很多,而且对潘仁和“兽穴”都无好感,这让他心中的敌意稍减,但疑虑未消。
“我为何要告诉你?”
燕青锋反问,“你身份不明,意图不明。
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套我的话,另有所图?”
“因为,你我都想弄清楚那里面的真相,都想除掉那里的祸害。”
陆左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被停职,无法动用靖魔台的力量。
而我,恰好有些门路,或许能提供一些……你查不到,或者被刻意掩盖的消息。
比如,那伙人买下地皮的钱,并非来自某个富商,而是经‘永通’银号的一个隐秘户头转出,而‘永通’银号,与当朝柳相的一位远房侄孙,交往甚密。
又比如,那‘兽吼’和‘腥气’,并非普通野兽,而极可能是一种被特殊方法催化、甚至控制的……妖化之物。”
燕青锋浑身剧震!
永通银号!
柳相的远房侄孙!
对方不仅知道内情,甚至可能触及了连他都未曾查到的、背后更深层的势力勾结!
而且,对方对“妖化之物”的判断,与他的怀疑不谋而合,甚至更加肯定!
“你……你到底是谁?!”
燕青锋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能查到这种程度,此人的能量,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
陆左语气不变,“重要的是,燕指挥使是否还愿意,为那些无辜失踪的百姓,为这京城的安宁,再冒一次险?
哪怕,你的上官,你的同僚,甚至这朝廷的某些大人物,都不希望你查下去。”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燕青锋心头。
他想起了那些报案家属绝望的眼神,想起了黑松林里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樵夫,想起了废弃染坊地下,那妖蛛巢穴中堆积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白骨……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憋屈,混合着职业的本能和对真相的执着,在他胸中翻腾。
他死死盯着那片阴影,似乎想看清里面的人。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握住兵刃的手,但身体依旧紧绷。
“你想知道什么?”
他沉声问道,算是默认了合作的可能。
“你查到那伙人的首领是谁?
他们日常如何与外界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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