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初生(下)(1/2)
广播中,宣告声过后,一阵激昂、雄壮、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的前奏骤然响起。
那是国歌的声音。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当第一句歌词传出的那一刹那,唐坚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滚烫洪流直冲鼻腔。
唐坚猛地转过身,面向全体官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了长空的嘶吼:
“全体都有!!!”
数千人的方阵,在这一声怒吼中猛然一震。
“敬礼~~!!!”
“唰~~”
3000多人,在同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个极其壮观,却又让人心悸的画面。
那3000多只举起的手,动作其实并不完全整齐。
有的人手抬得很高,标准得像教科书,有的人因为手臂受过贯穿伤,肌肉萎缩,动作显得僵硬而变形,有的人甚至没有了右手,只能用仅存的左臂,或者光秃秃的半截右臂,拼命地抵在太阳穴的位置。
那是战火留下的创伤,亦是战士永不消失的勋章!
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灵魂,都在这一刻,穿透了西伯利亚的冰雪,越过了乌拉尔山脉,跨过了漫长而曲折的国境线,死死地锁定在东方的天空。
朝着那片隔着数千公里、却又在每一次梦回时都近在咫尺的土地,举起了他们作为中国军人的最高敬意。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激昂的歌声从广播里源源不断地传出,在雪原上空激荡。
起初,广场上只有广播的声音。
随后,站在队伍侧面的叶教授,嘴唇微微颤抖着,用他那因为长期熬夜而沙哑的嗓音,低声跟唱了起来。他唱得并不准,甚至有些跑调,但他唱得无比虔诚。
接着,是站在高台上的唐坚。
金属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把刀在坚硬的岩石上摩擦。
然后是秦韧。
是刘铜锤。
是周二牛。
是石大柱。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
最后,整个操场彻底沸腾了。
3000多名中国军人,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扯着嗓子,红着眼睛,吼出了那首即将永远属于自己的战歌。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每个中国人的歌。
那歌声粗粝、低沉,甚至有些杂乱无章。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大字不识几个,五音不全,有人根本记不全歌词,只能跟着旋律胡乱地哼唱,有人一边唱,一边因为喉咙哽咽而发出奇怪的破音。
可他们发出的歌声,却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磅礴。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像是要撕裂这西伯利亚压抑了千年的寒风,穿透厚重的云层,直抵东方的心脏。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队伍中,大牛唱着唱着,声音突然嘶哑了。
他猛地低下头,宽厚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坑。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战友。
那个在南天门一战的阵地上,被鬼子榴弹炸断双腿,却依然死死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拼命射击的湘省汉子,直到血流干了......
他想起了那些和营长一起倒在拼刺刀的肉搏战中、被炮弹炸成碎肉、在泥水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同袍们。
如果他们能够活到今天,该多好啊。
如果老战友还在,他一定会咧着那张缺了门牙的嘴,笑得比谁都大声。他们一定也会站在这里,穿着新军装,像自己一样,骄傲地朝着东方敬礼。
“起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用尽了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起来!”
更多的人红着眼眶,跟着这句歌词,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起来!!!”
数千人的怒吼,声震九霄。
这声音在雪原上疯狂回荡,甚至引发了远处山坡上积雪的微微震颤。
连远处被勒令不得外出的日军战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而敬畏地望向操场的方向。
他们不明白那些中国人为什么突然发狂,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和力量,让他们感到由衷的战栗。
那一瞬间,铺满而来的压力,甚至超过了当年毛熊人百万远东军的庞大机械洪流。
“起来!”
这两个字,对于历经战火的中国军人们来说,或许早已不是歌词。
那是对过去百年,这个民族所遭受的所有屈辱、屠杀、割地赔款的最强硬的回答。
它是对所有为了这一天而死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的同袍们的最高告慰。
它更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在经历了无尽的黑暗与废墟之后,重新站立在世界东方时,发出的第一声震撼寰宇的怒吼!
国歌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广播里开始播放升旗仪式的现场实况。
解说员激动得发颤的声音,描述着那面旗帜升起的过程。
虽然,站在这片西伯利亚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无法亲眼看到那面旗帜。
可是,在这一刻,数千人的脑海里,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幅无比清晰的画面。
在东方那座古老、见证了无数历史沧桑的城楼前。
一面鲜红如血的旗帜,正在晨风的吹拂下,伴随着初升的朝阳,缓缓升起。
那旗帜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碎,因为那是用无数先烈的鲜血染成的。
在旗帜的左上角,有一颗巨大的金色五角星,那代表的是华夏这个拥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的古老民族,而在那颗大星的周围,还有四颗小星紧紧地环绕着它,就像此刻的他们,无论身在何方,心都紧紧地贴着祖国。
那就是他们这群人,拼了命、流干了血、哪怕背井离乡在这极寒之地苦守,也想要死死守住的未来。
站在高台上的唐坚,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顺着被四年风雪冻得粗粝的脸颊滑下,最终在西伯利亚几近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凝结成晶莹的小冰珠,挂在下巴胡茬上。
唐坚没有擦,就那样笔直地站着,任凭泪水肆意流淌,目光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可以确定,他的国他的族,终于在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上,站起来了。
“长官是不是哭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但没有人嘲笑。
因为在这一刻,这片原本寒冷彻骨的西伯利亚雪原上,不知道有多少铁骨铮铮的中国军人,早已是泪流满面。
曾经,中国解决了军阀混战,他们以为好日子来了,可鬼子来了!
那一战,就是十几年,时间漫长到他们从孩童长成了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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