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1/2)
赵普的动作很快,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册厚厚的名单就由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福宁殿。
名单用上好的乌金宣纸书写,还散发着浓郁的墨香。
这分量,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上百个家族的命运。
柴宗训伸出小手,有些吃力地翻开。
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蝇头小楷,详细标注了其人的家产估值、累累罪名,以及背后那张盘根错节、若隐若现的靠山网络。
罪名五花八门,看得人触目惊心。
偷税漏税,私开盐井,利可敌国。
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灾年饿殍遍地,其家米仓陈米堆积如山。
私铸劣币,扰乱金融,致使万民血本无归。
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府内后院枯井中,骸骨累累……
柴宗训拿着名单,一双小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治下的朗朗乾坤,在天子脚下的开封城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肮脏与罪恶。
“行之,这些人……都,都这么坏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的天真被现实击碎后的颤抖与迷茫。
“比这上面写的,只坏不好。”
顾远的声音很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就是人性,陛下。”
“在没有约束的权力和没有底线的欲望面前,人,会变成比最凶残的野兽,还要可怕的东西。”
柴宗训沉默了。
他看着名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张贪婪而又丑陋的嘴脸,正在无情地啃噬着他大周的根基。
“那我们,就从第一个开始?”
他指着名单上排在首位的名字,眼中燃起了怒火。
那是一个名叫钱半城的粮商,据说开封城里一半的粮铺都是他家的。
罪名是勾结官员,哄抬粮价,在去年的水灾中,活活饿死了数千百姓。
此人,罪大恶极,当诛!
“不。”
顾远摇了摇头,从柴宗训的手中,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朱笔。
他的目光,没有在钱半城的名字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略过了那些罪名最重、家产最多,但靠山却相对不那么强硬的名字。
朱笔的笔尖,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鹰隼,在名单上空盘旋。
最终,笔尖骤然落下!
直接落在了名单的中间位置。
一个,名叫石守信的名字上。
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鲜红如血的圈。
“石守信?”
柴宗训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赵匡胤麾下最得力的心腹大将,义社十兄弟的核心成员,殿前司的二号人物。
他家,也经商吗?
他连忙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名单上写的,不是石守信本人,而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弟。
这人仗着石守信的威名,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几家规模不小的绸缎庄。
罪名是欺行霸市,强买强卖。
跟前面那些动辄草菅人命的大罪比起来,这个罪名,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而且,他家的家产估值,也远不如那个钱半城。
“行之,你为什么,要选他?”柴宗训满脸不解。
“打蛇,要打七寸。”
顾远放下朱笔,烛火在他的眼眸深处,跳跃着冰冷的寒芒。
“赵普给了我们一份名单,一份看似完美的杀猪盘。他以为,我们会按部就班,从那些罪大恶极又没什么根基的软柿子开始捏。”
“这样,既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为国库敛财,又不会立刻就触碰到真正的核心利益,引发剧烈反弹。这是阳谋,也是陷阱。”
“但他,想错了。”
顾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又疯狂的笑意。
“我偏不。”
“我就是要一上来,就挑一块最硬的骨头来啃!”
“石守信,是赵匡胤的左膀右臂,是殿前司除了赵匡胤之外,最有权势的将领。动他的人,不是打他的脸,而是直接拿刀子,去割他的肉!”
柴宗训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这……这也太冒险了!这等于直接就跟赵匡胤撕破脸皮。他……他要是狗急跳墙,带兵闯宫怎么办?”
“他不会。”
顾远的声音笃定而自信,充满了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至少,现在不会。”
他指着那份名单:“这份名单,是谁送来的?”
“是赵普。”
“赵普,是谁的人?”
“是赵匡胤的人。”
“所以,这份名单,就等于是赵匡胤默许的。我们奉旨抄家,抄的,是他名单上的人,还是罪名最轻的一个。于情于理,他都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如果现在就为了一个欺行霸市的远房表弟,跟我们彻底翻脸,那他之前所有的隐忍和伪装,就都白费了。他苦心经营的忠臣良将形象,也会瞬间崩塌。”
“他,只能忍,打碎了牙,和血吞!”
顾远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而且,我就是要逼他。逼他看着自己的心腹家人被我们羞辱,而无能为力。”
“我要让他,尝一尝那种憋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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