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塞外寒风吹又至(2/2)
他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伺候左右宦官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最后还是皇后冯氏站了出来,低声道:陛下,息怒,怎么论你们也是兄弟,岂能失了体面?再说从妾身这边论,怎么也得给当年的重胤几分薄面。
石重胤乃是石重胤的亲兄长,而这位皇后冯氏乃是石重胤的未亡人。
石重贵当年见到这位寡嫂,当时就曹贼魂附身,给迷得茶不思饭不想,终于自己坐上皇位以后,按照沙陀人收继婚的旧例,把这位寡嫂迎进宫中。
都不能过了石敬瑭的守孝期便立为了皇后。
陛下,景延广得知消息后,也入宫劝解道,对此贼子,不如暂且忍耐,待末将北伐契丹之后,再收拾他不迟。
石重贵咬了咬牙,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罢了,随他去吧,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
石重裔祭祀完父亲,便大模大样回了汴梁,也不住自己之前的剡王府,来阳庆观找青竹。
青竹总捕头,他一进山门,便哈哈大笑,这次回汴梁,我痛快了!
怎么痛快?青竹看着他的模样不禁也好笑,仿佛又回到当年他做开封府尹,自己被强拉壮丁成了“临时总捕头”的日子。
我那个便宜哥哥,听说我祭祀了父皇,气得跳脚,要削我的爵位。石重裔一脸得意。
结果呢,景延广那老小子劝他忍耐,说怕我起兵造反。哈哈哈,老子现在坐拥北平府,背靠老相国和太清骑士团,他石重贵敢动我?
青竹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石重裔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可心里清楚得很。
这次回汴梁祭祀,怕是给大晋皇朝上最后一炷香了。
行啦,我的石大府尹,青竹笑着调侃道,事也办完了,你便宜老爹的墓也祭拜完了,把城里细软收拾收拾该回去了。
回去?石重裔愣了一下,我还准备拿着亲王仪仗在城里嘚瑟两天呢?这么急?
麻溜得给我收拾行李。闹了这么大动静,还不够你嘚瑟的,青竹正色道,刚刚收到消息,耶律德光那边,有动静了。
---
密报是莳花馆冯璇娘送来的。
冯璇娘本就是相国府一系的情报核心,莳花馆就是汴梁的情报中心。
密信上写着,九月末,耶律德光的大军已经在草原集结。先头部队五万人,由赵延寿率领,已经南下。还粗略提到了契丹军的兵力部署、进军路线。
进军的路线和兵力跟冯道猜测的几乎一模一样,青竹也不得不佩服老狐狸的料事如神。
夫君,司裴赫看罢了密信,问道,咱们怎么办?按原计划撤退?
青竹沉吟片刻,道:对,咱们不趟这趟浑水。这江山能不能守住,那就看石重贵自己的造化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下达命令:收拾东西,启程回幽州。
---
船队北返时,已是十月初。
汴梁城的秋色,正浓。
可青竹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城墙,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初次进汴梁之时,他是刚刚下山的小道士。
现在自己成了手挽天下强军的一方豪强,但这座城的命运,似乎就要迎来终结。
夫君,司裴赫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在想什么?
在想,城头变幻大王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唉……青竹叹了口气。
司裴赫小脸抽搐了两下,翻了个白眼抽了夫君一巴掌:“这两句不是相国常念叨的诗词,你跟这边装什么深沉,出来俩月了,赶紧回去,我都两个月没抱抱咱家小建崇了。”
青竹立马破功,想着自己肉嘟嘟的宝贝儿子,顿时归心似箭。
---
回到幽州,已是十月中旬。
冯道在自家府邸设宴,为青竹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道放下酒杯,正色道:青竹儿,此番契丹可谓来者不善啊。
青竹刚夹了一口菜,没想到席间老相国就要谈正事。
赵延寿的先锋推进速度很快,代州、忻州,已经相继陷落。冯道沉声道,太原城下,刘知远闭门不出。
就光是闭门不出?怕是还暗通款曲吧。青竹吐出一根鸡腿骨,呲着牙乐道。
正是。冯道冷笑一声,又叹息道,刘知远这货,巴不得契丹人灭了石重贵,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宴席结束,就在相国府的书房里。
青竹身为军事主官,吩咐一众将领,开始布置军务。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南路,瀛州、莫州一线,派出风字营五千轻骑,许仲统领,防备契丹散兵劫掠。
西路,正定方向,派三千山字营具装骑兵扎营蹲守,由浮光师叔统领,监视井陉口。
幽州本部,留两万精兵,由本帅亲自坐镇,作为总预备队。
冯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另外又派了若干侦骑,前往战区收集最新战况。
北七州虽然兵强马壮,可毕竟只有一隅之地。
若是贸然卷入中原的混战,恐怕得不偿失。
大晋朝廷是死是活,本就与北七州关系不大,契丹南下以来,石重贵连发十几道圣旨调各地节度使迎战。
可是绝大多数节度使按兵不动,都在静观其变。
史载:开运元年十月末,契丹军大举南下。
赵延寿率渤海军五万,自云州出发,连克代州、忻州。
太原城下,刘知远避战不出,任由契丹军绕城而过。
耶律德光亲率主力,自阳泉向东,经井陉入河北。
邢州、洺州、磁州,相继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