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城破(2/2)
闻听此言,大账内所有契丹将领同时呼喝起来,不停的锤砸自己的胸甲,以示请战。
李守贞心中一凛。他知道,耶律德光不是在吓唬他。
陛下,他沉吟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官职微末,无法做主。
那边让杜重威亲自过来商议。
“这……”李守贞心念急转,两军交战,哪有主帅亲自前往敌营讲和的事情。
耶律德光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李守贞,自然知道他的念头。
他在宝座上沉吟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契丹皇帝陛下,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羊皮上挥毫疾写下一封手谕
朕以契丹列祖列宗之名发誓:请杜重威前来一叙,无论成否,朕保其人身安全,绝不加害。
他写罢,盖上金印,将羊皮递给李守贞。
拿去,给杜重威。朕在营中设宴,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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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贞接过手谕,收入怀中,躬身行礼。
帐外,五名卫士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纷纷围上来。
都监,怎么样?
回城。
回到城中,已是黄昏时分。
李守贞直奔帅府,将耶律德光的手谕呈给杜重威。
杜重威接过羊皮,双手颤抖,反复看了三遍。
以契丹列祖列宗发誓……保我人身安全……
他喃喃自语,目光闪烁不定。
大帅,李守贞沉声道,耶律德光在营中设宴,等您去。
杜重威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他不会诓我去,又备下刀斧手吧?
末将观耶律德光神色,不似作伪。
杜重威手里攥着诏书,冷汗将全身打湿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
三更天,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带几个亲信,随我出城。记住,秘密出城,不可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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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月黑风高。
杜重威换了一身便服,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带着李守贞和五名贴身侍卫,从帅府后门悄然出府,穿过几条僻静小巷,来到西城门。
守城的士兵已被李守贞提前打点,见他们到来,默默打开一条缝隙。
杜重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城门。
城外,一片漆黑。
远处,契丹大营的灯火,如同鬼火般明明灭灭。
杜重威的脚步有些发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侍卫紧紧跟随,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帅,李守贞低声道,耶律德光既以祖宗之名发誓,当不会食言。
但愿如此……杜重威喃喃自语,声音极其没有底气。
契丹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耶律德光坐在宝座上,面前摆着一桌酒菜,热气腾腾。
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他嘴角浮起一抹笑。
来了。
帐帘掀开,杜重威弯腰入内,身后跟着李守贞和两名侍卫。
陛下……杜重威噗通跪倒,勉强挤出一个笑,向上叩首。
唉,无需如此大礼,起来起来,今夜好酒好菜,来入座!
耶律德光拉着他的手,将他按在宝座下首的席位上。
酒菜已经摆好,烤羊腿、炖牛肉、奶酪、奶酒,满满一桌。
耶律德光亲自为杜重威斟满一杯奶酒,举杯道:杜帅,朕敬你一杯。
杜重威连忙端起酒杯,双手颤抖,酒液洒出几滴。
谢……谢陛下……
两人一饮而尽。
耶律德光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杜重威。
杜招讨,朕是自登基以来,威服四海,说话办事,不喜欢拐弯抹角。朕问你,你可愿降?
杜重威手一抖,酒杯差点脱手。
他低下头,不敢看耶律德光的眼睛,低声道:陛下……末将……末将……愿降,不过……
朕知道你的难处。耶律德光摆了摆手,你怕降了朕,手下那些将领不答应,对吧?
杜重威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安审琦、符彦卿、皇甫遇……他们都是骄兵悍将,自行其是惯了,末将实难……约束。
无所谓。耶律德光大度地说道。
杜重威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朕给你三天时间。耶律德光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城中将士,愿降者,朕欢迎。不愿降者,朕放行。
三天之后,你携全城兵马,出城投降。朕赐你一个天大的富贵,带朕踏平汴梁,你就是汴梁的新主。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冷。
可若三天之后,你还不降,朕便下令攻城。届时,城中鸡犬不留。
杜重威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陛下……三天……怕是,怕是不够。
够与不够,是你的事。耶律德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朕只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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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重威回到城中,已是五更天。
他坐在帅府中,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李守贞站在一旁,沉声道:大帅,耶律德光的话,您信吗?
杜重威沉默了。
他想起耶律德光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透深浅。
信与不信,有区别吗?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城墙塌了,粮草断了,军心散了……除了降,还能怎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际。
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三日之后,开城投降。
愿走者,放行。愿降者,随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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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城中大乱。
安审琦、符彦卿、皇甫遇等将,得知杜重威要降契丹,勃然大怒。
杜重威这卖国贼!老子们拼死拼活守城,他却要投降?
安审琦气得暴跳如雷,拔刀便要去找杜重威拼命。
符彦卿拦住他,沉声道:安兄,冷静。杜帅有令,愿走者放行,咱们……走吧。
安审琦瞪大眼睛,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符彦卿苦笑一声,城墙塌了,粮草也不剩多少,杜帅又铁了心要降。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安审琦咬的牙齿嘎嘣响,最终,他长叹一声,将刀收回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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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正月初六。
天刚蒙蒙亮,新乡城东门缓缓打开。
杜重威脱下甲胄,只穿布袍,手捧印信,一步一步走出城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降军。
将士们低着头,脚步沉重,刀枪倒拖在地上。
耶律德光骑在马上,站在城外,望着这支尚算齐整的降军,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杜重威,他朗声道,朕说话算话。从今天起,你便是朕的开封留守,统御河南河北诸州。
杜重威闻言,跪伏在地:臣杜重威,叩谢陛下隆恩。
他的额头触地,尘土沾满了面颊。
身后,二十万降军,齐刷刷跪下,如同一片被收割的麦田。
耶律德光哈哈大笑,笑声在旷野中回荡。
好!好!
他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杜重威。
朕封先你为燕王,来日克定汴梁,另行封赏。
臣……谢陛下隆恩。杜重威的声音,细若蚊蚋,被风吹散,再也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