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真相如锥(1/2)
忽然间,跪在宁和面前的陈嬷嬷泪水横流,顺着面颊滚滚而下,滴在她深褐色的褙子上,滴在她以额触地的那块地砖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良久,厅外只有风雨声,厅内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又静静等待了片刻,就在韩沁以为眼前这老妇人不会再开口,准备要向宁和抱拳询问,是否需要他们“上些手段”的时候,那老妇人居然动了。
陈嬷嬷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再也撑不住自己勉强支撑的脊背,瘫软在了地上。
“老奴……老奴……”陈嬷嬷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道:“老奴……也是……身……身不由己啊……”
站在宁和身侧的康管家听到这句话,面色骤然一变,猛地向前迈近了一步,似要开口怒斥,却被宁和抬手制止了。
宁和冷冷看着瘫软在地的陈嬷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般,看不出任何情绪:“说吧,是谁指使你下的毒,下的什么毒,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手下毒的,一个字都不许漏!”
伏在地上的陈嬷嬷,肩膀忍不住地剧烈颤抖,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抬手用衣袖胡乱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缓缓直起身来,道出了一个令人意外,却在宁和意料之中的答案:“是……是……是皇后娘娘……”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可那几个字却像惊雷一般,在厅里炸开。
宁和面色依旧平静,在他得知陈嬷嬷是夏婉宁身边的人时、在他方才心中笃定下毒之人就是眼前这个老妇人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揣测。
在江老说出“中毒”二字的那一刻起,在得知那毒是积年累月慢慢侵蚀着赤昭曦身体的那一刻起,宁和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能在赤昭曦身边安插人手、能让她和她身边的几个心腹都毫无防备、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的幕后之人,只有赤昭曦最信赖、最亲近的人。
“继续说。”冷冷的三个字,从宁和口中脱出。
陈嬷嬷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声音更多了几分颤抖:“皇后娘娘……在长公主大婚之前,便把老奴叫到了凤仪宫去,她说……她说……长公主即将与摄政王大婚,身边需要一个懂些医理的老人儿照顾身子……她说,老奴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又是她信得过的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老奴……老奴当时真的很感激皇后娘娘的信重……”
话说到这里,陈嬷嬷的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缓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可是……就在长公主大婚前夜,皇后又把老奴叫了过去,她……她交给老奴一包药粉,说……说是为了让长公主好好调养身子的补药……老奴没敢打开看,只是隔着那油纸闻了闻,也闻不出什么异常的气味,原以为就真的是补药,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药,可皇后娘娘并没有告诉老奴……或许是当时看出了老奴心中是有些犹豫的,所以在老奴退出凤仪宫的时候,瑛萝把老奴单独拉到一边,说了……说了那药……”
陈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瑛萝说,那药不是索命的毒药,它只是……只是……会让长公主难怀身孕而已……瑛萝说,是皇后娘娘的旨意,摄政王府虽说没了接连没了两个王爷,可现如今这个年轻的王爷一入朝堂,似有势见壮大之势,不得不防。所以……所以摄政王府绝不能有个嫡出的子嗣来。可长公主是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娘娘怎能忍心害她性命,所以……只要长公主不孕,便不会有嫡子之忧……瑛萝……瑛萝说,那药只是让长公主不孕的,对她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掺在她日常入口的任何东西中就可以,那药粉无色无味,混在任何食物里都不会被发现,那长公主……就……就不会……”
“避子药?”宁和不禁蹙起了眉宇。
“不,那药与避子药还是有些不同的……”陈嬷嬷忍着抽泣,摇了摇头说:“老奴私下里细细看过那药粉,被磨得极细,老奴……老奴真的只是略懂一些很皮毛的医理,实在难以辨别出其中有什么药材,但却不像避子药那般有着明显的药辛味,而且老奴给长公主用了几次后,确定了那药的的确确对长公主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害,甚至完全看不出她……被下了毒……”
“而且,连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没能诊出这毒,”宁和沉沉的声音接着她的话道:“没有人能查出的微量毒药,加上王妃的信任,就让你肆无忌惮了?”
“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陈嬷嬷连连摇头解释:“当时老奴真的给瑛萝都跪下了,请求她去劝劝皇后娘娘收回成命。于大人,您是不知道,长公主也算是老奴半路上就看着她长起来的,怎么能忍心害她呢?可……可瑛萝告诉我,若是老奴不做,有的是人来替了老奴……”
说到这,陈嬷嬷重重叹了一声,哭腔越来越重:“于大人,您想想啊,到时候如果真的换了旁人来替老奴这位置,那可就未必会像老奴这样真心待长公主,而且可能也未必会像老奴这样只下那一点点药量了……老奴……老奴怕啊……老奴也是真的害怕,若是唤了旁人,长公主可能就要受大苦了……”
她的哭声在厅里隐隐回荡,混着窗外“哗哗”的雨声,似乎染上了一层凄厉的悲凉。
宁和看着伏在地上痛哭失声的陈嬷嬷,沉默了。
跳动的烛光映在脸上,让宁和与陈嬷嬷的面容都明灭不定,更看不清宁和眼底翻涌着一股什么样的情绪。
“陈嬷嬷,你说这毒……这毒只会让王妃不孕?”宁和轻声询问,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狠戾之色:“你就那么确定,这毒对她的身子没有大碍?”
哭声戛然而止,陈嬷嬷像是突然被定住一般,颤抖着回道:“是……是瑛萝告诉我的……她……她说这药不会伤身子,只是让公主不孕而已……绝不会……绝不会伤及性命……”
“陈嬷嬷,虽说你懂得不多,可再少,也是懂医理的人!”宁和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你难道不知道,任何一种毒,长年累月的服用,都会伤及根本吗?你难道不知道,剂量再轻的毒,积年累月下来,也是会匠人的五脏六腑一点点掏空吗?你难道不知道,王妃这些年身子日渐削弱,正是被你那一碗碗的‘补药’泄空了元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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