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满堂愤语斥缁黄(一)(2/2)
“这错不在你,是我当时想差了心,一心要报台湾那一箭之仇,听不进劝。”
“不——”沐远桥却摆手,接过话头。
“总舵主,那一夜我等眼瞅着便要得手了,府里有我们的人,内外都安排妥帖,是那福康安老奸巨猾,先行一步调了军中好手回府,这才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唉,便是当真得手了,又能如何呢?”
邵天衡闻言沉默片刻,末了苦笑一声,神色间满是自责,
“杀了一个福康安,不过激怒那乾隆老儿调来大兵,江南之上迎来的只会是更残暴的手段、更凶狠的屠戮,到时候何止我等,千万百姓都要陪着生灵涂炭。是我一念之差,险些闯下滔天大祸。这笔账,该算在我邵天衡头上,与沐长老无干。经此一事,往后我等行事要越发小心谨慎,再不可如此轻躁冒进。”
两厢众长老听着,都纷纷点头叹息。
邵天衡见堂中气氛沉郁,目光一转,落在沐远桥身侧那个青衫少年身上。见其一表人才,让人见之忘俗,不由眼中一亮,借势转换话题轻声问道:
“沐长老,你身旁这位少年俊杰是何人?怎的还不与我等引见引见。”
沐远桥闻言收敛情绪,忙侧身把江绍源让到跟前,轻声笑道:
“总舵主,这便是扬州江春霖江老哥的嫡孙江绍源。”
说罢,轻轻一拍身侧的江绍源,柔声道:
“绍源,还不上前见过总舵主。”
江绍源此刻心中激荡,天地会总舵主邵天衡,那是只在江湖传闻里听过的顶天人物,今日竟当面相对。
年轻的脸上不由染了两团绯红,当即对着邵天衡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清朗的道:
“后学末进江绍源,参见总舵主。总舵主‘盖天手’的大名,响彻天下绿林,只恨无缘得见,今日方遂平生之愿,实乃三生有幸。”
邵天衡哈哈大笑,热切的扶起江绍源,朗声道:“早听闻江家嫡孙,才智过人芝兰玉树,如今得见果不虚言,小友如此人才实乃,我辈大业的幸事。此次江小友更是不辞辛苦亲自护送,我天地会上下感恩戴德。”
江绍源借势直起身,听闻邵天衡这番言辞,神色却愈发的恭敬,谦声道:
“这一趟沐长老一路南来,护送之事晚辈不过奉祖父之命略效犬马之劳,何足挂齿。江家虽是商贾人家,身家倒还颇丰,反清复明的大业,江家上下素来心向。往后总舵主但凡有差遣,用得着江家的地方,晚辈与祖父断无推辞之理,愿为大业添砖加瓦。”
说罢,又郑重的向其拱手为礼貌。
“好,好,有此少年英才,何愁我大业不成。”
邵天衡听罢朗声大笑,伸手虚扶,
“江小友快快请起。江春霖江老哥暗中资助我等多年,义薄云天,他老人家的情分,我天地会上下没齿不忘。今日见了小友,方知什么叫将门虎子、后继有人。”
沐远桥又领着江绍源,与两厢哥老会、天地会诸位长老一一见礼引见。
那江绍源少年老成、举止得体,寒暄之间应对如流,满堂豪杰瞧着都暗暗点头。
寒暄过后,邵天衡便吩咐看座。
待众人坐定后,邵天衡回到高台交椅之上,神色一正,望向沐远桥。
“沐长老,那夜到底何人伤了长老,又如何与那天师府那玄真观的张玄和结下了梁子。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个情形路数,你且与我等细细说上一说。他究竟为着何事这般穷追不舍,又是个何等身手,有何等底气?”
沐远桥端起面前茶盏呷了一口,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开口道:
“总舵主,诸位兄弟,这事还得从京城福康安府里那一夜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