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六只千纸鹤(2/2)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又看了一眼那个绿圈——比昨天描的圆了一些。
像是有人多给了一截粉笔,他就把那一截的力气都画进去了。
贾永涛从第一排探出头来,咧嘴笑着喊道:“强子,你这圈越画越圆了啊!再画两天可以直接上考场画○了!”
“那是!这叫精益求精!”王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但眼神还有点飘。
坐回座位的时候椅子腿碰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王强自己都没注意到。
中午放学之后,我路过公告栏。
王强正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截绿色粉笔。
他在“睡神图”旁边画了一艘小小的龙舟,船头朝东。
画完之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铅笔小字:“无名氏,端午快乐。船头朝东,上风上水。”
王强拍着手上的灰站起来,看见我,咧嘴一笑:“羽哥,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强子。”我冲王强点了点头。
“无名氏下一幅啥时候出?”王强搓着手,眼睛里带着期待,“我都等不及了!”
“这事儿得问叶开。”我笑着回了一句。
王强大笑起来,跨上自行车骑走了。
后轮扬起一小片灰,在午后的阳光里飘了一阵才落回地面。
下午的藤萝架下,我坐在石凳上,拉开书包拉链。
那六只千纸鹤安静地躺在最里层,隔着布料能摸到它们叠在一起的轮廓。
最大那只折了三遍才折好,翅尖的折痕比别的深一些。
最小的那只翅膀上写着一个“会”字,笔画细得几乎看不清。
她用的纸是她妈从郑州寄来的信裁下来的。
纸面上还带着银基商贸城的蓝色水印,像一小片被截断的远方。
我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晓晓。
她正在翻历史提纲,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手指按了按页脚。
那页夹着一瓣干枯的藤萝花,四月二十七号那天落下来的。
晓晓把那瓣花夹进书里,像把一个下午妥帖地收进了纸页之间。
我收回目光,没有去碰那只最小的千纸鹤。
她说考完再拆,那就考完再拆。
傍晚到家之后,我坐在书桌前把六只千纸鹤拿出来排成一排。
最小那只的翅膀上,“会”字的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墨点。
像是她写到最后一笔时笔尖停顿了一下。
我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个墨点,没有拆开它。
后来晓晓来我家送复习资料的时候,看见那六只千纸鹤整整齐齐排在书桌角落。
她放下资料,随口问了一句:“你没拆?”
我看着她回答道:“你说考完再拆。”
晓晓没再说什么,但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半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她叠这只千纸鹤的时候,手指被纸边划了一道口子。
第二天我看见晓晓右手食指侧面贴着一小块创可贴,问了一句:“怎么弄的?”
晓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说:“昨晚切水果。”
但我知道不是。那刀口的位置不对。
切水果的伤在指腹,创可贴贴的是指侧。
是纸划的。
我没有拆穿她。有些话不需要拆穿,等一等,等她自己愿意说。
“钩子”
后来我发现,最小那只千纸鹤的翅膀上,除了“会”字,折痕深处还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
要就着灯光倾斜到某个角度才能看见:“你行。考完再看。”
她算好了我会忍不住。但我没有拆。
她写在折痕深处的那句话,和我的等待,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像夏天和秋天之间,隔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
“下章预告”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课桌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把干枯的藤萝花瓣,数了数——二十七瓣。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羽哥哥,不用花锄。我帮你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