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磁带里传来莉莉练声(2/2)
粗粗的,带着一点沙沙的杂音。
像刚跑完步,又像刚哭过。
录音机喇叭的底噪和莉莉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机器,哪个是人。
我按下停止键,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莉莉嗓子哑了,还在练。我药吃了会恶心,还在背。谁都不许掉队。”
写完了,我把草稿纸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
然后我拿起一张纸条,托母亲明天转交莉莉。
我写道:“嗓子哑了,别硬唱。我药后恶心,也还在背。谁都不许掉队。——莫羽。”
我没有打电话。
电话线留给更重要的事。
窗外,天已经黑了。
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枯枝在路灯底下晃。
我坐在桌前,拿起英雄616,继续背单词。
“abandon。”我念了一遍。
“ability。”第二遍。
“abroad。”第三遍。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
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汤是白菜豆腐的,冒着白气。
母亲把碗放在桌角,看了一眼录音机,问:“莉莉的?”
我应道:“嗯。”
母亲叹了口气,说:“那丫头嗓子哑了还练。跟你一样倔。”
我低声说:“她专业要考。”
母亲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劝道:“考也得先养好嗓子。你也是。先把汤喝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我叫住母亲:“妈。”
母亲停下来问:“嗯。”
我低声说:“莉莉说,罗老师让她回去喝水。她嗓子哑了。”
母亲把碗盖搁在桌角,缓缓地说:“练声伤的。”
“你小时候,隔壁你张婶家的闺女也学声乐。”
“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练声,把嗓子练哑了,又练回来。”
“反反复复,练了大半年。”
我问:“后来呢?”
母亲轻声说:“后来考上了。现在在省歌舞团。”
我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汤。
母亲把碗盖收走,轻声说:“你那个莉莉,嗓子哑了还练,说明她上心。”
“你也是。药吃了恶心还背单词。你们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倔。”
母亲说完,轻轻带上门。
我坐在桌前,听着录音机里莉莉练声的声音。
啊——啊——啊——嗓子哑了,但气息很稳。
我又听了一遍。
然后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
今天的勾。
我把录音带从饭盒里取出来,又放回录音机里。
按下播放键。
莉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啊——啊——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我跟着哼了一声。
嗓子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
但我还是哼了。
哼完了,我把录音机关上,把磁带取出来,放回饭盒。
窗外,风还在吹。
藤萝枯枝在路灯底下晃。
我把英雄616攥在手里,笔杆上那个汗印还在。
我闭上眼,三秒。
睁开眼,继续写。
“钩子”磁带里有学校的声音。玉凤姐的电话里,会有清华的声音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12日星期二晚上。姜玉凤电话讲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