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钢套箱底的极限仰焊(1/2)
盘古压机的管路铺设工作,正式开始。
有了林振那份详细到每一处接口、每一段坡口和每一道焊缝的管路总图,二机厂的施工组织比以往任何一次大型设备安装都更加清楚。
哪一个班组负责哪一段,管材什么时候进场,先焊哪一根、后装哪一根,焊缝需要预留多少检查长度,图纸上都标得明明白白。
就连管子吊装时应该避开哪一排钢筋,临时支架需要垫多高,也有专门的标注。
柯东把图纸交到各个施工组手里时,负责人还盯着看了半天。
“这哪是管路图,简直是把整个泵房拆开摆在纸上了。”
林振只是笑了笑。
“图纸画得再细,也得靠工人一寸一寸焊出来。先把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拿下来,后面才能稳。”
这句话,二机厂上下都记住了。
管路铺设刚开始的几天,进展十分顺利。
粗大的钢管按照编号运到现场,工人们用倒链和滑轮一点点的调整位置,找正之后先点焊固定,再由专人复核标高、坡度和接口间隙。
没有电动葫芦,便增加人手;没有合适的专用卡具,便由钳工连夜打制。
那时候的工厂,设备条件远不能和后世相比,可人多、心齐,遇到难题总能想出土办法。
只是,当工程推进到地下二十米的泵房底座时,所有人都遇到了真正的挑战。
这里是整个管网系统的起点,也是最复杂、最拥挤的地方。
为了给巨大的蓄能器和油泵机组提供稳固基础,地下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异常粗壮。
几道承重梁像交错的山脊,压缩着管路能够通过的空间。
预埋件、支撑架和已经就位的底座彼此挨着,留给工人的活动范围几乎到了极限。
最窄的地方,只有一个成年人侧身才能勉强通过。
泵房还没有完全封闭,地面上临时架着木板,通往下方的斜梯湿滑难行。
地下水沿着钢套箱内壁慢慢的渗出,几盏接在临时线路上的白炽灯,被潮气一熏,光线昏黄而摇晃。
为了安全,施工组在上下两端都安排了人值守,抽水泵一刻不停的工作,通风管也从地面一路接了下来。
可钢套箱底部实在太深,烟气和热气仍旧散得很慢。
刘世炎带着他的得意弟子王小军,第一个钻进了这个“地老鼠”洞。
一股潮湿、闷热、带着泥土和机油混合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地下二十米,常年不见阳光,钢套箱的内壁上挂满了水珠,脚下是湿滑的泥地。
为了防止焊工直接躺在泥水里,王小军提前铺了一层木板,又在木板上垫了麻袋。
可地方太窄,麻袋很快被水汽浸湿,寒意仍旧顺着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师傅,这地方也太憋屈了。”王小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瓮声瓮气的说。
“憋屈也得干。”刘世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弯着腰,打着手电,仔细核对着管线的预留位置。
这是一根直径半米、壁厚六十毫米的主循环管,采用当时厂里能够找到的厚壁合金钢管制作。
管子从泵房底座最下方穿过,另一端接向主泵组。
今后高压油液从这里流过,压力变化会反复冲击管壁和焊缝。
林振在图纸上特别标注了要求,接口必须进行多层多道焊,层间清渣,焊后逐道检查,不得留下气孔、夹渣和未熔合。
这根管子,是整个泵房底部最难焊的一道接口。
要焊接它,人必须躺在管子
“小军,把焊把线和面罩递给我。”
刘世炎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艰难地躺到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管子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四十厘米。
他试着举起焊把,活动了一下手腕,空间刚刚够用。
焊把线从肩膀旁绕过去,不能压住身体,也不能碰到积水。
王小军则跪在一旁,负责送焊条、调整通风管和观察师傅的姿势。
“师傅,我来吧!您这腰……”王小军急了。
刘世炎有严重的老腰伤,是年轻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落下的病根,天气一潮湿就疼得厉害。
“你那两下子还不行。”刘世炎瞪了他一眼,“这第一根管子,必须我亲自来。你看仔细了,学着点。”
王小军没办法,只好把通风设备的管子拉到师傅身边,希望能带走一点焊接产生的烟尘和热量。
不多时,地面上的安全员朝下喊了一声,确认电源、接地线和照明都没有问题。
王小军比了个手势,刘世炎这才扣
“开始!”
“刺啦——”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亮起,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庞。
仰焊,是所有焊接姿势中最难的一种。
熔化的铁水因为重力作用会往下淌,很难形成均匀饱满的焊道。
焊工既要控制电弧长度,又要掌握焊条角度和移动速度,稍快,坡口两侧就吃不透;稍慢,熔池便会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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