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冰块里的极限手感(1/2)
机加分厂最里间的一号车间,被临时改造成了攻关禁区。
门口钉上了木牌,写着“精密加工,闲人免进”。
没有钱朝玉的允许,哪怕是分厂的老工人,也不能随意进出。
这不是摆架子。
阀芯和阀套的配合间隙只有几微米,空气中的灰尘、人体带进来的油污,甚至一次无意的碰撞,都可能让前面的工序功亏一篑。
车间里,那台二机厂精度最高的苏制精密车床,被擦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钱朝玉亲自上阵。
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上了一副崭新的白手套。
白手套只在搬运毛坯和校正工件时使用,真正开车之前,他会把手套摘下来,避免布料卷入卡盘。
他的身边,站着机加分厂最顶尖的三个八级工,和两个最有天分的年轻徒弟。
这是一个堪称豪华的“工匠天团”。
只是,他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温度。
时值盛夏,德阳的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车间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呼呼作响的大吊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车床连续运转后,床身、主轴箱和轴承都会发热,普通加工或许无妨,可微米级精度的阀芯,绝不能在温度不断变化的环境里加工。
“不行,温度太高了。”钱朝玉用手摸了摸车床的床身,滚烫。
“机床热胀冷缩,精度会跑偏。人一出汗,手感也不稳。”
“这活,干不了。”
怎么办?
所有人都犯了难。
精密加工需要恒温,可现在的二机厂,连一间完全符合要求的恒温车间都没有。
临时砌墙来不及,安装空调更是想都别想。
就算把车床搬到地下库房,湿度和通风也未必合适。
就在这时,柯东带着人来了。
他们用板车,拉来了十几块一人多高的大冰块。
这些冰块,是柯东连夜托人从市里制冰厂拉回来的,每一块都冒着森森的白气。
“老钱!”柯东指挥着工人把冰块推进车间,“空调我给你变不出来,冰块管够!”
“把这些冰块在车间里围上一圈!我就不信,降不了这温!”
钱朝玉抬手拦下了急着搬冰的青工,转头吩咐徒弟找来木架、厚帆布和几卷油毡,在精密车床周围迅速围起一个封闭的简易隔温区。
工人们将大冰块稳稳码进特制的铁皮水槽,水槽下方严严实实垫着厚木板,既防备化开的冷水流向电气线路,又隔开了冰块与机床本身的直接接触,杜绝局部受冷带来的温差变形。
柯东办事,向来不只凭一股蛮劲。
他还让人搬来了三支酒精温度计,分别挂在车床主轴箱、工件夹持处和操作台旁。钱朝玉规定,温度没有稳定下来之前,谁也不许动刀。
巨大的冰块,被整齐的码放在车床周围。
冷气丝丝缕缕散发出来,车间里的温度缓慢下降。
过了大半个小时,三支温度计的读数终于接近,稳定在二十摄氏度左右。
这是一个最适合精密加工的温度。
环境问题解决了。
钱朝玉从一个铺着红色绒布的木盒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钢棒。
这是按照林振图纸要求,经过多道热处理的阀芯毛坯。
粗加工前已经做过退火,粗车之后又经过了去应力处理,表面还留着足够的精加工余量。
这不是林振故意把工序写得复杂,只是材料内应力若不释放,今天加工得再漂亮,过几天尺寸也可能自己“跑掉”。
钱朝玉将钢棒夹持在车床的卡盘上,又用百分表,仔仔细细的校正了一遍同轴度。
表上的指针,每一次跳动,都不能超过一个最小格。
他校正了一遍,又松开卡盘重新校正。
直到连续三次读数都稳定,钱朝玉才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钱朝玉眨了眨眼睛,摘下白手套,合上防护罩,推动了车床的启动杆。
“嗡——”
主轴开始旋转。
他把耳朵凑近了高速旋转的工件,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
他在听机床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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