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告诉我，你的愿望（2/2）
“不，这是他们的答案。”
“在感知了一切生灵的痛苦，在无尽的岁月中聆听着万灵的哀嚎后，你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愿望。”
“‘想要，让这痛苦减轻一些。’这是你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愿望。”
“所以，至少在这一刻，我是在问你，你想要如何实现这个愿望？”
李无病的声音很轻，但却让魔王的魂灵上泛起了点点涟漪，
自有意识开始，它听到的声音，便是那无数时代沉淀的痛苦、咒怨与哀嚎，
但这一刻，光为它分担了痛苦，而它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去问它的愿望，它的想法，
可，面对李无病的问题，魔王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它们那一致的答案，应当比我的想法重要。”
“我是魔王，是承载了一切苦痛与咒怨的化身，如果它们渴求着我能带来的死亡，如果那能够缓解它们的痛苦，那么，它们的回答，便是实现我愿望的答案。”
回答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李无病拥抱着魔王，哪怕他怀中的骸骨已经不会再有心跳，哪怕那骸骨之中无时无刻都在涌出巨量的痛苦与寒冷，
但，魔王并不想沉浸那光的温暖中，在它用出了全力，将魔域彻底化为漆黑后，外界的时间已经开始加速，
它必须离开这份温暖，将灾祸带往大地，让生灵至少可以死在它的魔域之中，而不要带着被众神欺骗的绝望，于死后不甘的痛苦中哀嚎无尽岁月。
可当它想要挣脱时，李无病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在践行了它们给予的答案无数次后，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魔王的动作猛地一顿，实现了吗？
在聆听了一切声音的回答后，它不再是那具总是遥望着天空的沉默骨骸，
而是从大地深处，卷起漆黑的魔域，在众神的毁灭到来之前，由它将一切生灵带往漆黑的死亡，
可为什么，那萦绕在它魂灵中的哀嚎，却没有减少半点，
反而随着一个个时代的淹没，随着它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之后，那些痛苦与咒怨的声音却变得越发沉重，
甚至，它们痛恨的对象，也不再是高天的众神，而是它这个带来了一切苦难的刽子手，
面对那响彻魂灵的咒怨，每一次醒来后，魔王总是会在那空荡的大殿中，依靠着孤独的王座，在沉默中聆听每一道对它恨意的声音，
那么，正如眼前的少年所问，在践行了众生给它的答案后，它自己的愿望实现了吗？
“没有。”魔王的答复冰冷而平静。
“那么，为什么不停下来呢？”
生灵的憎恨，只是由对众神转向了它，或许其中唯一的差别，便是少了一份被欺骗到死的不甘，以及死亡时些许少受的痛苦。
但，就此停止？
魔王摇了摇头：“至少，若是被我杀死，它们的痛苦与愤怒，可以向杀死它们的魔王宣泄，”
“撤去你的力量吧，我是此世的魔王，我生来便应当承受这一切的重量。”
骨骸中的冰冷变得更加深沉，它在拒绝着温暖，眼窝中的黑火如死亡般沉寂，一如魔王那无数岁月的沉默，
咚！
突然，一声轻响在魔王的头上传来，魔王茫然地歪了歪头，
攻击？不，没有恶意，
身后，李无病甩了甩剧痛的手指，龇了龇牙道：
“你这榆木脑袋，是真硬啊！”
说着，李无病拉着魔王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凝视着眼前残破的骨骸，与那象征着魔王注视的冰冷黑火：
“我再问一次！我不是在问魔王，不是在问什么被万灵咒怨的灾害，我只是在问你！”
“你想要如何实现，你最初的愿望？”
魔王茫然地望着眼前似乎在愤怒的少年，愤怒？熟悉的情绪，但他的愤怒，却并不灼人，
而且，我不是已经作出了回答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一切声音的...”
咚！！！
李无病的额头，猛地撞向了冰冷骨骸的头颅，
那力量是如此之大，在闷响声中，一股鲜红的热血自碰撞的额间，顺着那冰冷骨骸的头颅流淌，
他的眼睛，凝视着那空洞眼窝中阴燃的黑火，凝视着那被众生视为恐惧之源的魔王，
这一刻，在他的眼底深处，似有火在燃烧：
“真硬啊，你这榆木脑袋！”
“现在！那些满是咒怨的声音，我在听！现在！你只需要听着我的声音！”
鲜血流入了魔王的眼眶，骨骸当然不会流血，而它的强大，也无人可以将鲜血撒上它的头颅，
此刻，这陌生的鲜血，给它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温热触感，那是鲜活的，属于生命的温度，
而当血与骨相连的时刻，魔王也“看”到了，眼前少年心中，那愤怒无比的火焰，
只是这一次，魔王从那愤怒中，却感受不到那些声音一般的灼人，甚至魔王想要再靠近这火焰一些，
似在耳边，似在血骨中，似从那火焰中，李无病的声音再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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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我！你！想要如何实现！你最初的愿望？！”
魔王的意志投映在李无病心中的怒火旁，意志拟化出森白的骨爪，它下意识想要触碰眼前这让它感到温暖的愤怒。
可当李无病的问题再次响起，魔王的骨爪猛地顿住，它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意识回归，在这灰尘的仓库中，魔王轻易推开了额间流血的李无病，
魔王没有回答，接着周围的一切彻底破碎，场景再次回到了漆黑的魔域中，
仍旧是那无光的黑暗里，魔王的骨爪刺穿了李无病的胸膛，那鲜活跳动的心脏，在冰冷的骨爪上渐渐沉寂，
噗...
骨爪从胸膛中收回，一个闪烁后，魔王面对着被掏心的李无病，
鲜血从胸口的窟窿中流出，混乱的魔力阻止了身体修复的力量，冰冷的死亡正在向李无病一步步走来，
李无病的额头破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从中流出，刚刚那久远记忆中的对话并非幻影，其中发生的一切同样印照此身，
魔王扫过那额间的伤口，平静的声音一如既往：
“我认可你的意志与力量，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与我...”
想要将眼前人收为眷族的魔王，声音却突然顿住，因为它看到了眼前人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怨恨与恐惧，只是平静地凝望着它，等待着一个属于它的回答。
光芒渐渐从李无病的身体淡去，混乱魔力的侵蚀不可逆地向他的身躯涌来，
这一切是此刻魔域环境的必然，而本该主导这一切的魔王，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李无病体内，那属于救主的纯净初光，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与混乱魔力的侵蚀激烈地对抗起来，
这种对抗下，混乱魔力无法完成对李无病的转化，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那光芒与其主人一起，在无尽的黑暗中湮灭，
而这份光暗湮灭的结果，恐怕意味着眼前人连一道念想也不会留下，
魔王想要再次开口，只要眼前人同意，那么转化便可以完美进行，
但望着少年眼中的平静，魔王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因为它能感知到，比起生死，眼前人更多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它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一个它根本不知道的答案，
感受着眼前人的生命，渐渐走向彻底的寂灭，魔王那沉寂如冰海的心灵中，第一次升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情绪它无比熟悉，但哪怕面对高天众神，魔王都从未有过，在那情绪下，魔王眼中的黑火剧烈无比地闪动，
不再是仿佛无数人混成的声音，而是属于魔王自己的童稚的愤怒之声，在黑暗中响起：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实现我的愿望！我不知道如何让大家不要那么痛苦！”
“所以不要再问了！你这个白痴！！接受我的力量！！活下来！！！”
惨白的骨爪握着心脏向李无病的胸膛塞去，作为魔王，它只会毁灭，不会救赎，
但这一刻，它不想眼前的人就此死去，哪怕它不同意，魔王也要赐予他活下去的可能，
可李无病的手，这一次却牢牢握住了魔王的手臂，他低头看着眼前第一次展现出自己情绪的魔王，竟然笑了出来：
“一个孩子，却成为了魔王，这操蛋的世界，这该死的众神，”
魔王试着挣扎，却惊讶地发现，眼前本该弱小无比的少年，这一刻却展现出了它也无法挣脱的力量，
而当魔王惊讶地抬起头时，李无病凝望着眼前的孩子，凝望着这个世界重新诞生的稚嫩意志：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求救吧！”
“向我诉说你的愿望，向我寻求帮助，就像我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你所做的那样！”
能够感知一切生灵的痛苦，与一切生灵同在，哪怕死亡也无法将它们分开的魔王，
其本质便是这方残破天地，在坠入第三归墟，重生的世界意志本身，
只是在众神的罪孽下，世界遗忘了她的崇高，
而伴着李无病的话语，残破而稚嫩的世界意志，这一刻终于回想了起来，在她一次次死去的黑暗中，
在那无数声音对她与众神的咒骂与怨恨中，她曾经如梦呓一般地呼唤过，
呼唤着，有谁，能够来救救她。
而在那世界之外，一位少年，听到了她的求救，由此以命运为证，降临而来，
那漆黑的火焰中，逸散出点点消逝的星火，如果魔王也会流泪，那么这便是魔王的泪水，
这一刻，不再是那无数声音的咒怨，而是仅仅来自于她的，属于世界自己的声音：
“请救救我！请救救大家！我不想再有人那么痛苦地死去了！”
伴着魔王哭声中的请求，李无病拍了拍她的脑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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