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祥瑞与道国（2/2）
看得老村长乐呵呵地又抽了一口旱烟，不过几个实在太小，纯粹散养的小家伙，却是没人收拾，此刻纷纷来到老村长旁，拉着他破旧的衣衫道：
“爷爷，爷爷，后面怎么样了？”
“爷爷，你也摸摸我头，我也饿了。”
“笨蛋！村长爷爷不是祥瑞爷爷，摸了没用！”
老村长顿时哭笑不得地掸了掸烟杆，正想继续说后面的故事，
可一旁正在捉孩子的母亲们，却直接拆台道：
“老村长啊，您就在家歇歇，别给这些小皮猴子编故事了！”
“是啊，您说那什么白胡子老爷爷给你指了指路，然后你随便走出几步就回到了村里，这话也就算了，”
“你还说什么，当你回到村里，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年，这不是那些说书人编的神话故事嘛！”
“就是就是！狗娃，你们别听老村长胡说！他年纪大了，说不定是把小时候听的故事当真了！”
几位母亲你一嘴我一嘴的拆台之后，便拉着自家满眼失望的孩子们，离开了这里，
槐花树下，老村长抽了抽那干涩的旱烟，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却是没有半点反驳那些母亲的意思，
那些原本聚集于此的孩童们，也在这些母亲的剧透下，失去了听故事的兴趣，一个个蹦蹦跳跳地又向别处跑去，
而正当老村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时，却只觉得袖子被轻轻扯动，他低头看去，却见几个小家伙还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顿时，老村长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咋啦，饿了？走，去村长爷爷家里，我给你们弄俩地瓜吃。”
可为首的孩子，却摇了摇头，澄澈的眼睛凝望着眼前慈祥的老村长，清脆地问道：
“爷爷，那你回家之后，找到爹娘了吗？”
老村长那摸着孩子脑袋的手猛地一顿，然后，他侧过头去，看了看身后那亭亭如荫的槐花树，声音轻轻地飘入了风中：
“嗯，我找到他们了。”
听到这话，孩子们互相对视几眼，然后笑着对老村长摆了摆手：
“那就好！村长爷爷再见，我们也要回家了。”
望着离去的孩子，老村长依靠在树旁，风轻轻拂过他那在岁月中褶皱的脸庞，隐约间，似有泪光在脸侧滑落，
村中老槐，昔日幼童遇仙神游，逾两载后，归村时种下，今已亭亭如盖矣，
而幼童父母与村中大半村人，则陨于两年之前，虎威之乱。
七十年过去，除了昔日的稚童，这村中，却是再无人记得那曾经在这山中，染遍青草的血色，
但回望往世尘烟，此刻槐花树旁，老村长轻吐浊烟，望着村中烟火升腾，孩童嬉闹，却是觉得，那一切，只当个故事，倒也好。
那一年天降祥瑞，却因上官贪功，寻祥瑞不得，便造谣百姓匿藏，有谋反不臣之心，
一时虎威之乱，杀得血色翻腾，村中缟素，
后沉冤得雪，那杀良的上官以凌迟刑罚，虎威周围亦免税赋徭役五年之久，
自是天恩浩荡，怎敢怎会怎有人怨呢？
只有那稚嫩孩童，再归乡时，已过两载，父母皆亡，幸得村人照料，方长大成人，
此后七十载，稚童已成老朽，村人亦已尽去，便是那朝堂上的天子，都已换了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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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老村长，在那槐花树下，向着村中的稚童们，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那事那年，
只因他还记得，那被称作祥瑞，实则当是仙人的老者，曾对他说过：
“我乃道国之民，遇归墟灾祸，侥幸遁入此世，但我受伤极重，且道脉与此世规则不合，需岁月磨合之后，我方能真正现世，”
“今日与你相见，亦是缘分，若未来遇到困难，”
“你可来此间，唤道国之名，或能与我感应，得些许帮助。”
在那之后，王朝更替，世事演变，
昔日稚童，今日老者，就连父母的声音样貌都早已在记忆中依稀难明，
但那白发老者的嘱托，虽历半生，老村长却不敢忘怀，
更是哪怕村人说他老年糊涂，他却仍旧一遍遍向村人讲述着，那唯有他一人坚信的故事。
一年后，老村长病逝，
三年后，大旱连年，朝廷赋税却愈发苛重，
流民，乱兵，四方风起，
便是这偏僻的王家村地界，亦被乱军波及，
反抗的青壮在血泊中倒下，哭嚎的妇女护住幼小的孩童，
血与火中，老槐树在火焰中被烧成了焦炭，
而那年牵着老村长衣角的孩子，则流着泪拉着自己的弟弟与妹妹，向山上跑去，
身后，已经隐隐传来了追兵的狂笑，脑海中还回荡着父母为救自己，被长枪贯穿的身影，
但他也还只是个孩子，他能逃到哪去，他又怎么能救得了自己和身后的弟弟妹妹，
夜色沉郁，山风呼啸，远方山下的村庄已经在火海中燃烧，
孩子强忍着泪，脑中思考着一切能活下去的方法，
当身后那屠夫的声音已经隐隐浮现，当弟弟妹妹忍不住啼哭之时，
已故村长的声音，回荡在了他的脑海，
村长已经离去，但他的故事，孩子每年都会去听，他也记得，村长在那故事最后，总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叮嘱：
“若遇到困难，去那山间，去呼唤吧。”
月色被乌云淹没，屠夫的笑声与孩童的哭声在夜色下即将化作不忍言的惨剧，
但下一刻，一道几乎将喉咙喊破的呐喊，穿破林间，刺入山风，似要连那遮月的乌云都一并捅破：
“道国！！道国！！！”
“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身后将要行凶的恶贼，在那呼喊声中，一阵惊愕，
但下一刻，山风依旧，月色不现，残忍的笑容再次浮现于他们的脸庞，
孩子脸色涨得通红，他绝望地将害怕的弟弟妹妹护在了身后，
果然，一切，都只是故事吗？
爹，娘，我怕。
但突然间，在这月色被乌云遮蔽的昏暗中，莹莹的白光从身后照亮了孩童的前方，
一只厚实的大手按住了孩子的肩膀，温暖的热流从那手掌中，流入孩童的身躯，为他祛除恐惧与寒冷，
一道声音，回应了孩子的呼唤：
“道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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