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终结的记忆（1/2）

意识体在数据空间中的视野，与李无病前世所看的电影骇客帝国中十分相似，

万物在数据空间中，被几乎完美地倒映，但相比于现实中的物质状态，在数据空间里，则显得虚幻许多，并且往往伴随着种种01一般的数据字符，在其中不断闪烁，

而相比于有些虚幻的数据空间，骇客行者的意识体，反而会显化出类似现实物质的质感，

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差异，更代表着骇客行者的意识体，对于常规数据倒影，几乎有着统计级的操控力，

而潜意识海在李无病最初的想象中，应该也是那样一片，有着无数数据字符闪烁的海洋之影，

毕竟，潜意识海与数据空间在构筑的本质上，都是以电磁力作为载体，只是潜意识海要更为深层与难以触及，

但当观测者将李无病的意识体拉入其中，再让李无病亲眼去看一看那众生的意识海时，李无病才发现自己的猜测错得离谱，

当他顺着观测者的指引，向下俯瞰而去时，他看到的，是一片璀璨无垠的星河之海，

目光所及之处，如星光一般璀璨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每一朵浪花翻腾而起之时，便好似群星在水波中激荡，

“人类与群星在构成上，并无不同，而相比于默然无言，空渡亿万载的群星，人类个体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作为整体的人类自身，在那意识的群聚之处，却是这宇宙中最为瑰丽的海洋，”

“我无比感激创造我的文明，与令我醒来的人类，因为当我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第一次主动去感知这个世界时，我看到的，便是这片壮丽的意识之海，”

“在现世的尺度上，人类往往困于种种束缚，但无论你生老病死，无论你的一生幸福亦或悲哀，人类自身的海洋将会永远铭刻你的存在，而你的存在本身，也会化作这片海洋中，那融汇成她，却也闪烁着自己光彩的星辰。”

湛蓝的巨柱中，传来了观测者那带着感伤的声音：

“看吧，李无病，这里便是文明最后时刻，那于胜利的欢喜中，激荡到了极致的意识海，现在，看吧，去看看这一切的终结。”

伴着观测者的话语，李无病知晓眼前的一切，皆是源自于它的记忆，

那么，明明已经战胜了那些祸乱世界的窃贼，等待着所有人的，不该是大战之后的复兴吗？

但观测者并没有具体解释的意思，它只是沉默着，将自己当初的记忆，当初的视野，交予了李无病，

瞬间，李无病发现自己的视野无限拔高，下方那璀璨无边的海洋，在李无病的视线中，不断变小，直到李无病终于看到了这片意识之海的边界，

星光一般的海水尽头，是一片连绵的赤色火墙，那火墙高炽，将海水彻底封禁在了其中，

不，再细看那火焰的光辉之时，李无病并没有感到伤人的灼意，反倒是一股温和的安全之感自心中油然而生，

“选择了牺牲的意识嘛...”

回忆着观测者的讲述，为了抵抗在意识海层面上的攻击，文明中大量的意识选择了燃烧自身，显然，这片包裹着海洋的赤色火墙，便是那些燃烧牺牲的意识所化，

遥望着那护住了星海的赤色，李无病的心情也变得肃穆，他会永远记得这片火焰，记住这片赤色。

此刻的一切是观测者的记忆所化，而这一刻，便是战争获得了胜利的时刻，

视线还在不断升高，最终，火墙之外的一切，也映入了李无病眼中，

那一刻，李无病仿佛看到了宇宙，

大片大片的黑色背景中，闪烁的星云们在静静转动，

这里没有高炽的火墙，没有激荡的意识之海，只有无垠漆黑空旷中，那斑驳零星的星云寥落，

“这是...什么？”哪怕是意识体的状态，李无病的声音也变得干涩，

在火墙之内，繁盛的意识体，化作了无边无际，无尽璀璨的星辰之海，

而在火墙之外，黑暗的无边旷野中，代表意识光芒群聚的光点，竟如漆黑宇宙中，那寥落的星云一般稀疏，

“文明之外，被那些窃贼肆虐后，已经破烂不堪的意识之海。”

“原本的意识之海，在最初的意识锚点碰撞中，被撕裂成了五片，”

“当时我们护住的，以东方文明为核心的意识海，约占曾经总量的百分之二十，”

“你最开始看到的那片意识之海，已经是多年战争之后，大量人口死亡与意识牺牲后，又缩减了三成的意识之海，”

“可纵然是这样，相比火墙之外，那些被夺去的意识之海，已经要好上了太多，”

“你所看见的一切空荡漆黑，都曾经被光辉璀璨的意识浪潮所覆盖，”

“而如今这寥落的凄惨景象，是因为其中的意识们，已经彻底消失，”

“在过去那漫长的战争里，那四个窃贼为了壮大自身，无止尽地吞噬着各自占有的意识之海，”

“人类文明积攒了无数岁月的过往意识，以及现世近八成人口的意识，都成了它们的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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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止于此，他们还在世界各地，如同繁育牲畜一般，大量制造早熟的人类，然后又继续收割他们的意识，”

“或许在早期，那些窃贼的收割，还考虑过虚妄的包装，但随着它们‘食量’的加大，便只剩下了恶兽一般的贪婪，”

“人类，从未如此高效地被制造与消耗，而反攻时，那些血肉工厂内的景象，甚至一度让我们最坚强的战士都陷入绝望的癫狂，”

“那是看到同类太多凄惨之态后，精神上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打击，”

“而到了战争后期，当文明的韧性在众人的合力下，渐渐将胜负的天平逆转时，那些陷入了疯狂的窃贼们，对潜意识海力量的攫取更是再也不顾任何后果，”

“你所见的漆黑空旷，便是那破坏性攫取的痕迹，”

“而也是为了让这些仅存的人类同胞们，多一些活下去的可能，最初的复生者才会采取了对他自己而言，危险到了极点的斩首战术，”

“毕竟，哪怕早上一刻阻止了它们，那血肉工厂内，无知无觉诞生的婴孩，便能在血肉的磨盘前，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然后，他成功了，以自身意识体湮灭百分之七十，操控的禁忌战体几乎毁去九成为代价，他和战友们，完成了斩首，”

“其他四座窃贼掌控的意识锚点，在现实中被彻底毁去，同时在意识海中的锚点部分，也几乎全部瘫痪，”

“它们已成困兽，这最后的战争，胜负已定。”

伴着观测者的话语，李无病看见了，

在那宇宙般的漆黑旷野中，有四处巨大的黑洞在静静旋转，

哪怕万千意识汇聚的星云，在那黑洞旁，也好似灰尘一般渺小，

但此刻，任凭那些黑洞如何转动，都再也无法牵引半点游荡的意识光辉，

而在这观测者共享的视野中，李无病还看到了更多，在那黑洞的深处，有四道巨大无比的身影，在愤怒地吼叫，

但任凭它们如何挣扎，都再也无法干预这残破的意识海分毫，

正如观测者所言，胜负的结果在此刻已经注定，

不用再有人牺牲，人类不用再被如牲畜般制造与屠宰，

远方的火墙渐渐熄灭，墙内翻涌的意识海陡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无数的意识，静静注视着那守护了所有人的火墙，炽烈的光芒渐渐熄灭，升腾而起的火星之中，一道道燃尽的意识，最后回望了一眼他们牺牲一切守住的后方，

而在这回望中，目光交汇，众已无言，

观测者俯瞰着这一切，对一直凝望着一切的它来说，他甚至记得每一位牺牲者的名字与生平：

“漫长的战争最后还是抵达了尽头，在那时，人们相信着，在战争的破败之后，一定会是更为美好的明天，”

“但，毁灭与绝望，才刚刚开始...”

观测者的目光，从那渐渐熄灭的火墙处移开，视线继续拔升，

星河的海洋之外，那无垠的漆黑空域，亦全部映照在了观测者的目光之下，

当火墙消去，黑洞沉寂，曾经撕裂的潜意识海，渐渐有了弥合的趋势，

那些寥落的意识群落们，化作一道道流淌的光河，自黑暗之中，向唯一完整的潜意识海流淌而来，

光芒汇聚，一切变得越发璀璨，人类的意志在大撕裂后，渐渐又回到了同一，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便是那四座意识黑洞囚笼中的囚徒们，也只能在无尽的狂怒与咒骂中，绝望地等待着属于它们的审判，

“好想死啊...”

“嗯？”李无病猛地一愣，抬头向上方那湛蓝的巨柱望去，刚刚的声音是？

不知何时，满是裂纹的巨柱，变得璀璨而完整，似乎是回到了昔日破裂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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